黃青梅坐在了老人的身旁,她凝望著千里巷的巷口,“老人家,我可以知道你的稱謂嗎?這樣的時候,我回去也可以方便和劍主提起。”

老人嘆氣,非是他不願,卻是他不知!自身名諱,早已在過去失卻。老人語氣凝重,“小友儘管說是行城中的無名執劍者即可。”

黃青梅微微凝眉,她知道執劍者是特殊部門的舊稱。事實上,很多特殊部門的人都不會這麼叫自已了。但是除此之外,黃青梅並沒有想太多,而是詢問道:“這座千里巷可否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老人聞言,沉思了會兒,“要說特別的,此地的確有些不一樣。根據前輩們講,執劍者是最早入駐行城的勢力,那時千里巷就已經是千里巷了。”

黃青梅琢磨著這一句話裡面的資訊。行城在執劍者入駐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千里巷並非是執劍者等人所起的名字……

“除此之外,我這裡倒還有一個資訊,不知對小友你是否有用。”

“我少年時曾在千里巷中發現一塊石碑,再去看時已經一無所有。我天資愚笨,只學得石碑中的皮毛,但是對我的用處依舊很大。”,老人徐徐而談。

黃青梅追問,“你可記得石碑的內容?”

老人搖了搖頭,“多的記不清了,只一句,傳承贈予有緣人。”

“那麼,你就是石碑的有緣人了?”

老人繼續搖頭,他盯著黃青梅開口道:“你才是石碑的有緣人,我只是你的接引者。”

黃青梅的表情平復了下去,就連眉頭也被撫平了。她面無表情地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就是石碑的有緣人。”

一路走來,黃青梅接受的好處已經夠多了。她知道,這些好處從來都不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老人往石階上磕了磕菸斗,落下幾塊小小的墨點。他往懷裡掏了掏,表情忽地凝住。他有些尷尬地看向黃青梅,“信物不見了……”

黃青梅看著老人,不怒也不笑。

老人繼續解釋:“但是小友你要相信我,你才是石碑的有緣人。我獲得的那點傳承,只是為了能夠成為你的接引者。”

黃青梅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我相信你!”

老人的頭頂冒出了一串省略號。

黃青梅繼續道:“我相信的只是你,還請你告訴我留下石碑傳承的那一位的名諱。”

老人苦笑:“名諱,我也不知道……”

黃青梅並不意外,“那就請你帶我去找那塊石碑。如你所說的,我就是有緣人的話,一定可以找到那塊石碑的。”

老人看向黃青梅的目光中有些感激,但還是道,“現在不行。”,他抬了抬頭,臉上忽然浮現出恐懼,“得臨近黑夜,我們只有一瞬間的機會。”

黃青梅若有所思。她其實並不在意老人話語的真假,只是一切的異常都是她該注意的。黃青梅看著這條有些冷清的千里巷,線條畫出的界限截斷了目光和其他所有的感知,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

“老人家,行城的執劍者還有多少人?”

老人垂眉:“行城已經沒有執劍者了。”

黃青梅看著老人,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她之前忽略的點。“老人家,你覺得你為什麼不算執劍者了?”

老人的眼底裡忽然浮現出吞沒一切的驚恐。那驚恐就像是真實的色彩,將老人快速淹沒。

黃青梅站在原地,她親眼看見了老人線條的崩塌又重塑。

老人垂眉:“行城已經沒有執劍者了。”

時間彷彿回到了上一秒。黃青梅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心底裡泛起了一陣不可名狀的驚恐。

黃青梅抬起頭看著上方的畫卷雲,“老人家,上方的那朵雲形狀真好看。”

老人抬著頭,他沉默了幾息:“我忘記了一些東西了,天空依舊萬里無雲。”

黃青梅,“你是否記得答應我要帶我去找一塊石碑?”

“我不記得千里巷有石碑了,但是我相信你,和我保持對話的你。”

黃青梅從懷裡摸出了一顆糖,遞了過去:“忘卻很恐怖吧。”

老人看著糖,沉默了許久才拿了起來:“也許吧,徹底忘卻或許還是解脫。”

黃青梅剝開了手裡的糖,丟入口中嚼碎。沒有任何甜味的糖,她就這樣坐在了巷子裡:“忘卻,也許是觸碰到了界限。”

“人力勝不過規則,這是神明的遊戲,也是神明的畫卷。”,黃青梅將糖紙緩緩丟下,她注視著糖紙墜落的軌跡。

“如果遊戲裡有另一位神明呢?規則與規則之間存在間隙呢?”

老人目光空空地注視著前方,彷彿已經被定格成沒有意識的畫卷。

“這可是一座九城秘境,這也是一位神明!”

糖紙緩緩墜落,花環上祂端著猩紅的杯子,也在注視著那一片飄落的糖紙。

“神明於眾生來說是神明,神明於神明來說同樣是眾生。神明之間也有強弱,是吧?”

祂朝著對面遙敬,黑貓抬起頭來注視著祂。

那一片糖紙,落到地面上了也沒有任何異樣發生。祂將杯子之中的液體飲下,“一座九城秘境而已,就算帷幕再揭開一層又何妨?”

祂從花環上摘下一瓣花,朝著下方緩緩落去。下方不是地面,下方是眾生也是神明。

黃青梅撿起地上的糖紙,亂丟垃圾可不是好習慣。這個方法第一次失效!黃青梅知道,這已經是她再難觸及的層次了。也許只有離開行城,才是最好的選擇。

亦或者,再等一等!黃青梅對貓哥有信心,無論如何,貓哥都可以保護她。

老人忽地起身,轉進了線條勾畫的門。

黃青梅猶豫了一下,她沒有跟上去。

天色,很快就黑下來了!

千里巷沉寂著,暗湧著,散發一層層的微光。

黃青梅的眼底有些興奮。然而這座秘境下的存在只能嘆息。祂注視著秘境外的黃青梅,準確地說是注視著黃青梅頭頂的黑貓。祂知道,自已已經沒有了選擇。

神明,又算得上什麼?祂握緊了手心中的花瓣,這是自已唯一的機會,也是本來不會存在的機會!

千里巷的微光暫時隔絕了畫卷雲下的黑夜。祂知道自已走不出去了,只能用力地將前方的一切推出!

那已經是祂的一切了,一把古劍,藏著一枚神格!

祂幾乎跌落神明的位格,絕望地看著自已的神格被攔了下來!

黃青梅的手裡忽然多出了一把劍,站在千里巷的巷口,她彷彿聽見一道聲音:“再見,美味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