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錢有德對顏秀不讓他參與投資工廠而懷恨在心,錢有德教使錢大進在顏秀的救命藥裡偷換了一種保命藥,致使顏秀癌症復發死亡。所以顏秀十幾年裡變得黑滾滾都沒去投胎,她每天忙上忙下是為什麼?孫喜妹曾經深深的不解,絲毫沒想到這些和她有關係。
她逃命般的飄回墳地裡,在那裡才有絲絲安全感。人死了都不得安生啊,靈魂都能害怕的孫喜妹縮在松樹下。這時候顏秀出現了,惡狠狠的看著孫喜妹“現在該你恕罪了。”話音剛落顏秀整個靈魂鑽入孫喜妹的身體,不,不!不止一個,祖墳裡飄出一個個弱弱的魂體全附在孫喜的身上。孫喜妹扯著嘴巴不能呼吸了,身體被撐起變成一個巨大的雲一般。
她看到太陽從西方升起,東方落下。星月倒轉,山頭的松樹越來越矮,越縮越小,最後變成一顆種子。
她發現顏秀兒的墳沒了。周圍的樹和深草退化成種子,氣候春寒料峭到冰天雪地,然後是滿園秋實和驕陽似火,時光在倒流。
一剎那,景色變幻無數種,轉瞬間孫喜妹從地上坐起來了。石灰石形成的土嘎拉地面凹凸不平,懷裡抱著一個頭大身小的一歲幼兒,一隻大拇指含在嘴裡吸吮著。面黃肌瘦的臉蛋上髒汙一片片,兩隻手更是又髒又小。其中一隻小手還在孫喜妹的胸口扯著,頭湊近胸前想襲胸。
孫喜妹下意識的扯開胸衣想餵奶,這裡哪啊?這裡怎麼那麼好像四十年前的錢宅?
等等,這好像真的是錢家老宅,正堂是廳,左邊三間房,右邊三間房,後面二間加間罩房。抱起身上的小兒子,孫喜妹來回走上一圈,真的是錢家老宅。這個時間段是她一生的噩夢,她瞬間就不想玩了,顏秀搞什麼。把好好死去的她帶來老宅夢境做什麼?孫喜妹扔掉手裡的四兒子,直接往門口走去。她要回墳地裡,什麼事嗎?誰他孃的想回錢家幾十年前的老宅。
錢喜妹裝聽不到小兒子的大哭聲,這一切都是幻境。哭就哭,再說哭哭也不會死人的,她頭也不回的朝錢家祖墳走去。
“媽,媽,媽你去哪裡?”二兒子錢興旺聽到四弟的哭聲,走過來就看到孫喜妹往外頭走。他看母親不回答又補上一句“媽,這麼晚了你是去田裡喊大哥、爸和三弟回家吃飯嗎?”
孫喜妹一回頭,就看見二兒子錢興旺拿著菜勺對著她手腳比劃。她嘀咕“真是神了,連小時候的錢興旺都出來了。”這夢境可真實,顏秀怎麼知道錢興旺小時候長什麼樣子?
羊腸泥路上迎面遇到許多水蓮村的村民,看著一個個熟悉的人,孫喜妹連笑都沒一個。臉色沉沉的一路朝山坡走去,村民見她一個人臨近傍晚還往外走。交好的鄰居趙冬雲尋問孫喜妹“妹,這麼晚了還去哪?孩子不管了?”
“其他人也能講話,秀兒真神了。”孫喜妹的神情古怪又好奇,嘴裡的話吐出來能擠兌死人。
“你們能看見我?”
趙冬雲嚇了一跳。天還沒黑了,孫喜妹在講什麼鬼話。“你又不是鬼,我當然能看見你了。”
孫喜妹盯了對方一會兒,邊走邊自語“我當然是鬼了,你看見我多不正常,我得走快些,別害死好人。”
很快她走到自家的田地,孫家的有幾塊水田在河岸邊上,水田的另一邊就是矮山,孫喜妹大步邁開,長腿飛奔。快天黑了,讓人看見她這個鬼魂多不好。得趕緊上山。
錢隨生和錢大進、錢有德在水渠裡清洗著手腳和褲腿,這個時候已入中秋。田間的晚穀子正收穫的時候,錢大進一家忙著秋收,80年代末期糧食可是重中之重。
“喜妹,喜妹,興旺做好飯了?你來喊我們吃飯嗎?”錢大進那聲音又粗又亮,對著遠去的孫喜妹一陣呼喊。
孫喜妹停住腳步,別人喊她,她怕嚇著人。錢大進那該死的狗東西,嚇死了更好,少禍害別人幾十年。這樣想著,她又倒回到家裡的水田邊。陰森森的看著錢大進“你喊我?”
“不喊你喊誰,你不是我的婆娘嗎?”錢大進咧著笑臉,呈亮的前額湊到孫喜妹的面前。孫喜妹想起錢大進害死顏秀的事,噁心之餘一腳狠狠的踢向站在田裡的錢大進。
錢大進本來就沒孫喜妹高,孫喜妹站在高處田埂上,錢大進在田裡更是矮上加矮。孫喜妹一腳正中胸口,往後倒幾大幾步,一個屁股蹲就坐在泥田裡。錢大進被踢的胸口大痛,幾乎喘不過氣。他坐起身子,連吐幾口口水後又連忙檢視口水裡有沒有血。
還好,還好,還好沒血。錢大坐在田裡,手裡的鐮刀往邊上一扔。手指著孫喜妹,抖著手指說道“謀殺親夫啊,我都聽你的今天在田裡收穀子,你還不滿意?”
繼女錢香桂扶起錢大進,小聲安慰錢大進。“媽估計是病又犯了,你別和她計較,弟弟們還要靠媽呢。”
孫喜妹晃晃腦袋,好真實啊!連年輕時的繼女都來了,全都能看見我,我走行不。抬腳剛要走,被大兒子錢隨生拉住。“媽,回家吃飯了。”
快十一歲的錢隨生又瘦又小,瘦脫相的臉又黑又髒,只餘那雙明亮的狹長眼睛看著她。
孫喜妹心裡一陣滾動,她的大兒子啊。一生戰戰兢兢,落得那種下場,還讓她這個死去的老太太看到那樣的結局。她的心臟被狠狠的攢住,孫喜妹忍住傷心,可眼睛裡的淚水大顆大顆的掉落出來,砸在這秋天收穫的田埂上。
讓她趕緊走吧,她受不了這場面。孫喜妹甩開錢隨生的手,邁開大長腿。嗯?邁不動,低頭一看七歲的三兒子錢有德死死抱住她的腿。“媽,你又想跑哪裡去?你走了我連飯都吃不飽,你是不是想回你京都男人那邊的家了?”
那是多遙遠的記憶啊!久到她都要忘記了,五十年了,誰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光錢隨生的死就讓她傷心絕望。還北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