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住和吃就是好日子,住哪裡都可以。”錢康盛拉著路向陽進了屋。

兩間土房子也接上了電,燈一開裡面床鋪齊全。倒也能住人。

“我們家也就剛開始起步,前兩年過的日子不比你以前強。”

路向陽沉默,他想起孫喜妹那一句,我兒子也就你這麼大,在家裡上著學。那時候她就對自己動了惻隱之心。

“爺爺,我知道了。謝謝你們。”路向陽笑著進了屋子。

路向陽躺在錢桂香出嫁前的小床上一直想著過往的事,翻了好久的身才有睡意。

可是窗戶外明亮的月光,還有枯枝被踩斷的聲音讓他閉不上眼。他半跪在床上從窗戶往外看,一個人影進了錢家廢棄的雞窩。放了一樣東西用磚頭壓住,又走了。

路向陽看著人影的輪廓,看樣子比他大不了多少。他挺好奇那磚頭下壓著的是什麼?

這下更睡不著了,一直熬得很晚才睡下。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精神不濟。

錢康盛看著打哈欠的路向陽問:“是不是睡得不習慣?”

“不是,是昨天想得多了。我人小日子卻過得顛沛流離,經歷有些多。”路向陽又想起昨天晚上月光下的人影。

“爺爺,昨天晚上有人把東西放在磚頭下了。”

“昨天有人來了?”錢康盛將信將疑拿開了壓東西的磚頭,裡面是一個塑膠紙包。開啟后里面是32塊錢。

他拿著錢就去找孫喜妹。“喜妹,昨天有人在我們廢棄的雞窩裡放了32塊錢。”

錢大進一聽趕緊湊了過來。“爸你怎麼知道雞窩裡有錢。”

“向陽昨天晚上看到有人往那裡放了東西,我今天去拿的。”錢康盛拍開錢大進伸過來的雙手。

孫喜妹也沒想到,叫錢大進去錢學海和錢玉書家問問。

“喜妹,他們窗戶上也有塑膠紙包的錢。”錢大進得了訊息又回來告訴家人。

三人家湊在一起看著手裡的塑膠紙,明顯是出自同一個塑膠袋的。

“丟雞錢?這都快十個月了對方發善心的挨家挨戶送錢?”錢玉書不懂。

“這比我們過年看的摺子戲還精彩,天底下還有這種事情。”錢學海數一數包著的錢,剛好40塊。

“看看其他丟雞的人家,有沒有收到錢?”錢大進出了門找錢永昌去了。

村民們從各自的牆頭上,舊雞欄裡找到了錢,每家每戶都對得上。一時間全村人噤了聲,搞不懂這偷雞賊玩得是什麼花樣?

免費幫忙賣雞嗎?

錢永昌看著圍在他家的眾人,揮著手讓人散了。丟雞的時候來他家鬧,現在雞錢送回了他們家,又來問個緣由。

他自己也懵逼了,左右對水蓮村是好事。

“穀子不收了?趕緊下地幹活去,說不定對方有什麼地方急需錢才做出這種事。”

錢大進把看熱鬧的路向陽拉在一邊問。

“昨天你有看清楚對方長什麼樣嗎?”

“沒有,大晚上的也就看到一個人影。”瞭解事情的經過後路向陽選擇隱瞞。

做出這種事的人絕對有苦衷的,經歷過比黃蓮還苦的事,但又遇到了人生中的甜。才會選擇回來補救。

自己也一樣,同是天涯淪落人。

“那你別跟別人講你看到過,省得都來我家問。”

“你剛來我們村子,不知道有些人䋈䋈叨叨,煩得很。”

錢大進叮囑路向陽。

“知道了叔,今天不幹活?”

“耽誤一點時間,不礙事。先填飽肚子你再跟他們一起下地吧。小夥子一頓吃四碗飯,總比我有力氣吧,嘿嘿。”

錢大進一想到家裡多個壯勞動力,心裡也是高興,飯嘛多煮點就是了。

別人問他,路向陽是誰。

“遠房侄子,家裡沒人了。沒見他喊我叔嗎?”

沒過幾天村子裡都知道錢大進家又多了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幹活也是好把手。還有幾個婆子總是站在錢家的門口看,路向陽這幾天在錢家待得十分不舒服。

這些沒事做的爺爺奶奶總是對著自己指指點點,不過他走南闖北見慣了人情冷暖,雖不舒服但也並不太在意。

錢家的田就這麼點收穫完後,照例去餘家孟家幫忙。路向陽也跟著去了,錢家前頭三個兒子只有周未的時候有空下田。

村子裡是沒有秘密的,錢家突然多出一個半大面生的小子。很快水蓮村的人都知道了。

拐著彎問錢康盛路向陽的來歷,後來都知道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

“孫喜妹真是當好人慣了,半大的小子也收留。”一老人覺得孫喜妹就是心腸太好了,之前的日子才會被錢大進壓一頭。

“你們家親戚不是沒兒子嗎?這個小子挺合適當上門女婿的。”勤快的小子還是招人喜歡的。

“又不熟,光憑几面就敢去親戚面前打這種包票。算了。”這種事情做不好會捱罵的,她又不是媒婆。

還是有閒著沒事的八卦婆問路向陽,“小夥子要不要給你們介紹一個好人家?”

路向陽立在田裡腦子滿是問號,“還有比嬸子更好的人?”

“什麼好人家?”

“他們家有兩個女兒,沒兒子。女兒二十歲了正在找上門的女婿當兒子?”一個大嬸講得口沫橫飛。

“嬸子,我才十五歲。”路向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才多大。

“就這你這年紀剛好,能幹活。”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講,就是年紀輕還好拿捏。

“有工錢嗎?飯管飽嗎?我一頓要吃四碗飯,壓實的那種。”

“有大房子住嗎?”路向陽一連三問。

“大白天做美夢,想得美。”有這種條件還輪得到你去。

“窮得叮噹響,那我去做什麼?挨窮鞭子打賺錢養他們一家子?我有病嗎?”路向陽奇怪的看著對方。你腦子正常嗎?

大嬸止住了話,這孩子講的話沒毛病。自己一個人活得好好的,腦子有病才去做窮人家的上門女婿。

有些人窮成什麼樣自己不清楚,總想著指望別人來拯救。有幾個腦子正常的人會幹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