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大過,在全校師生面前給這小子道歉?還要轉班?”
“還要賠償十塊錢醫藥費給他們?”
“老師你這心是偏得沒邊了?”
胡母一聽就氣得直打轉,這是什麼話。這是逼她的兒子胡小樂自己不讀了?她之前分班的時候就一直使勁把兒子放到好班,現在再劃回去不是白搭?
“你還有些自知之明。”班主任老師認真的回答胡母。
胡母還要講的話又咽回去了,她不能再講了。自己的兒子成績差,可能初中都考不上。至少小學要畢業吧?三個兒子好不容易咬牙讓小的去上學,可這小的真不爭氣。
胡母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一張大團結,這錢是她攢了好久都捨不得花。現在拱手讓給別人,她的心就像被人切了一塊,心疼的很。
依依不捨把錢遞給錢康盛,錢康盛接過錢還是一臉不情願。
胡母像是大夏天吃了一碗螞蟻,全身上下都不舒服還噁心。她牽著胡小樂的手路過孫喜妹的時候嘴裡留下狠話。
“你們等著,做事這麼絕。我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落到好。”
孫喜妹勃然大怒,這胡家人真是見著了肉就咬著不鬆口。她當自己還是以前,軟弱好欺負。
還敢咬上來,看她不拿鐵棍把他們的牙齒都敲掉。大不了再死一遍,又不是沒死過。
把對方的威脅當作沒聽見,難道在意了他們就不來咬人了?絕無可能。
“喜妹。”錢康盛握著這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手心裡全是冷汗。他也知道這胡家會比以前做的更盛,他害怕啊。他害怕自己的小孫子們和媳婦受到傷害,結親結不好是個大麻煩。
“沒事,現在是法治社會。爸你不用怕,有人作惡國家會管的。”孫喜妹謝過老師安慰錢康盛。
“老人家,不用害怕。隨生他媽媽說的沒錯,現在是法治社會,前兩年流氓罪抓了幾個都吃了槍子。想做惡也要看他們敢不敢吃槍子。”班主任也見識過不少難纏的學生家長,胡小樂他家算是一個了。
錢康盛提著的心並沒有因為倆人的話放下來,他牽起錢隨生一步一步把他送到班裡。人家擺明了要搞你,你再怎麼求饒也沒用。總不能把自己家人送去任人宰割。
錢康盛和孫喜妹走在回家的路上,泥路上清晨降下的白霜已經溶化露出路邊上的枯草。
“這胡家不好相與,當年桂香母親的事你也知道。”
“他們這樣子就是想從錢家咬一口肥肉餵飽自己,可我們都這麼難了怎麼可能依他們。”
“本來桂香成親我還想遞個喜帖過去,現在看來還是算了。來了也只會鬧事。”
“唉,桂香和富貴有這樣子的外家也是難啊。當初還好讓他們認了你們孫家。”
“就是這種麻煩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到頭?”
孫喜妹若有所思,上輩子是什麼時候到頭?好像是顏秀進門後錢家日日蒸上了,改換門庭後胡家才不敢上門的。
這次怎麼可能再依他們鬧,她孫喜妹拼了命也不會依他們。
“你放心,我有主意的。他們只能在各種小事上噁心我們,絕不敢提刀來殺人。”
“桂香的傢俱打好後就提前送到錢家了。”
“縫紉機、腳踏車這些大件我們也提前一天送過去,到時候孟家來接親。我們就把被子和小物件放在卡車上一趟拉走。”
“流程走快些,桂香比正常早一小時出嫁,或早或晚別人也挑不出錯。孟家成親那天也能省不少事,只要我們願意。”
錢康盛聽到媳婦的主意,原來孫喜妹老早就拿好了主意。怪不得前幾天要把傢俱送到孟家。
他放下半分心,然後又擔心孫喜妹。
“那不是所有的事都衝你來了?”
“對不起,是我老了沒用。還生出大進這種沒用的兒子。”
錢康盛眼神黯然,生養出這種孩子他能怎麼辦。只能生生受受著,他還只有這麼一個獨子。苦了喜妹和孫子們。
老人越想越愧疚,身軀越發佝僂。
“你放心,如果他們再來錢家鬧事。我會擋在前面的,我已年老於這世間並無太多留戀。我這把老骨頭會盡我的全力護著這個家。”
聽到錢康盛的豪言壯語,孫喜妹沉默。上輩子胡家人來打人,錢康盛被打斷一隻腿,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又咬牙撐著高凳站了起來苦熬八年才過世。
“謝謝您。”孫喜妹忍著眼眶裡的熱淚,面向冷風吹散沒聚集的淚水。公公這般護著,與她是同樣的目的。都是為了底下的孩子們。
氣錢大進的無用,恨自己的無能。孫喜妹講不出的感受,只覺得心被反覆煎熬著。
錢康盛路過鄉里的肉攤,用胡母賠償的十塊錢割了二斤五花肉和二斤排骨。錢都收了,人得不得罪結果都那樣。給受傷的孫子補補是正理,孩子長大了有機會就能撐起這個家。
回到村子裡陽光已經透過迷霧,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錢有德穿著黑棉襖和新棉鞋帶著弟弟在屋外玩泥巴。
錢明智的棉襖是用碎布拼做的,不規則的碎布被錢桂香裁剪成一塊塊正方形再拼接上。做好的棉襖穿在身上很喜感,這一個多月錢明智明顯胖了。以前頭大臉小呈倒三角形,現在至少臉上掛了些肉。錢有德最近愛用手摸弟弟的臉,肉肉的還暖摸著真舒服。
天氣很好,這個時候山的毛粟子都熟透了掉在地上。這個時候去撿毛粟子能賣還能自己吃。孫喜妹想去撿毛粟子,想喊桂香一起去又看到繼女還在忙著做被子衣服。最後她繞道去趙冬雲家,問下趙冬雲一起去不去。
趙冬雲家裡就住著他們一家四口人,十三歲的女兒錢天晴和四歲兒子錢星光。丈夫錢青身體不好做不了農活。趙冬雲是比孫喜妹更難的婦女,可是她上輩子也從沒聽到她向誰訴說過不如意。
錢青家裡就三間屋子,比錢康盛的土房子大不了多少。他們一家四口人勉強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