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夏青木和繆琦維離開華伍德老家時,狄傲也正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他這兩天並不在夏海市市中心的住所,而是向法院請假,跑去了郊外的別墅。

別墅靠近沙州北面與肯州交界處的白金海岸,許多富豪和名人都在這塊區域有房產。

以狄傲的財力,不可能像唐家那般住在最美麗的海岸中段。

那些真正屬於白金海岸範圍的豪宅,他可買不起。

光是在外圍地帶置辦下一棟別墅,已耗盡狄傲這幾年所有的收入。

從三樓陽臺向東遠眺,勉強可以看到沙灘與海浪。

但大部分的風景還是被前面的豪宅遮擋了。

只是不時有海鷗高高飛起,告訴狄傲那後面還有更好的風景。

狄傲的下一個人生目標,便是住進白金海岸邊,那些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

帶著他的媽媽一起。

“天氣快要熱起來了,媽媽給你再多帶兩件夏天的衣服。”

“空調不要開太冷,免得著涼感冒。”

“上班多上廁所,多喝水,一天至少要喝八杯水。”

“不要一直坐在那裡,過一小時就起來走走,身體最重要。”

“早睡早起,晚上十一點前一定要睡覺。”

狄傲的母親一邊認真整理著行李箱,一邊對兒子嘮叨著。

她的手滿是老繭,看上去很是粗糙,年輕時顯然幹過粗活。

但眼下氣色很好,面色紅潤,還有些微胖。

“別擔心,媽媽,我又不是出遠門,就是回夏海市而已。”狄傲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說道。

如果是他法庭上的敵人看到他這副表情,一定會以為他在憋著壞,然而事實上,他真的只是發自內心在笑著。

狄傲曾經有一個嗜酒成性的父親。

在他心裡,那就是個人渣。

人渣父親每天都醉醺醺的,對年幼的狄傲和母親動輒拳打腳踢。

這倒是和小雞有點像,但和離家出走的小雞不同,狄傲並沒有選擇逃避。

他要保護好媽媽。

狄傲十一歲那年,他的父親突然昏死在了床上。警察判定是飲酒過量,但事情的真相,只有狄傲自己知道。

那之後,母親獨自工作撫養他長大。

狄傲表現出優異的學習天賦,考入沙州州立大學法律系,並且獲得了全額獎學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狄傲發誓,他一定會當上有錢人,讓媽媽過上好的生活。

進入大學後,狄傲削尖了腦袋往富家子弟圈子裡擠,也因此得知了一個訊息——

世界船王的女兒也進入了沙州州立大學就讀!

狄傲立刻動起了心思。

如果能追到船王家的小姐,那將勝過自己不知多少年努力,直接實現階層躍遷!

狄傲知道這種小富婆恐怕很難追,但他相信自己的魅力,只要拿出真本事,任何女人都能手到擒來。

然而,讓狄傲沒有想到的是,他盯上的目標並沒有多看他幾眼,反而和他中學時期的好友華伍德走到了一起!

癲紫色的妒火吞噬了狄傲的心。

不過在最初的嫉恨過後,狄傲很快恢復了冷靜。

他告訴自己,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華伍德是他的好朋友,左家大小姐和華伍德在一起,那麼這條人脈他照樣有機會利用。

雖說失去了直接平步青雲的機會,但他身為華伍德最好的至交,拜託左月哀介紹幾個和她同層次的女人,不也很簡單嗎?

狄傲就這樣說服了自己,在兩人面前繼續扮演好朋友的角色,將嫉妒的火焰深藏在心底。

既是火,那便終會燃燒吞噬一切。

當後來的某一天,某個機會被擺在狄傲面前,他可以透過對華伍德落井下石,換取榮華富貴時,狄傲心中的野心再次被點燃。

犧牲最好的朋友華伍德,換取頂級富豪比爾·成的資助。

然後再去安慰傷心的左月哀,趁虛而入抱得美人歸。

如此輕易,便能人財兩得!

狄傲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了,華伍德如計劃那樣被關進了紫杉堡,他也如願得到了比爾·成作為幕後金主。

唯有一件事他錯算了,那就是之後的七年裡,左月哀表現得毫無破綻,根本沒有給他絲毫趁虛而入的機會!

“對了,你回夏海市後,記得幫小左說一聲,有空來家裡坐坐,她既然已經是你的未婚妻,媽媽有些東西要交給她的。”狄傲母親叮囑道。

“好的媽媽。”狄傲乖巧點頭。

他知道母親說的東西是什麼,無非是那枚從外婆那得來的金戒指。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他覺得左月哀多半看不上。

“還有件事……”狄傲母親欲言又止。

“媽媽,你說,只要你是想做的事,我都會幫你做到的。”狄傲握住母親雙手道。

“我家小棉襖最乖了。”狄傲母親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笑容裡有幾分憂色,猶豫道,“我看到新聞說,紫杉堡被核彈炸掉了,那伍德他是不是也……”

狄傲愣了愣,隨即面露悲色,沉痛地點了點頭。

“都怪我當初能力不足,沒能幫他勝訴。”他“自責”道。

“這怎麼能怪你呢,那孩子也是可憐,好好的得了精神病,還殺了人。”狄傲母親嘆了口氣,“伍德的爸爸媽媽肯定很難過吧,你要是有時間,替我去探望探望他們。”

狄傲和華伍德以前在同一個高中就讀,兩家住得不遠,兩個孩子是至交好友,父母間一來二去也都認識了。

狄傲母親看到紫杉堡被核平的新聞時,第一時間便擔心起華伍德父母來。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華伍德的父親早已去世,母親也患上了老年痴呆。

狄傲並沒有告訴過她這些,或者說,狄傲自己也不知道,他從未關心過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放心吧媽媽,我會去看看他們的。”狄傲的笑容終於開始虛偽起來,這是他撒謊的表情,就和他作為律師在法庭上辯護時一樣。

他關上被母親裝滿的行李箱,站起身道:“那我先回夏海市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媽媽你記得不要再自己幹活了,我請了那麼多保姆,有什麼都讓她們做就行了。”

“我閒不下來嘛,那點活又不累。”狄傲母親笑眯眯地說。

“反正我如果再聽說你自己做家務,我就把當天負責這事的保姆辭退。”狄傲笑著說完,給了母親一個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他便拖著行李箱前往車庫。

坐進車裡,發動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狄傲臉上恢復酷毒的神色。

他才不會去看華伍德的父母呢。

他也不會告訴左月哀來拿戒指。

那戒指就算再不值錢,也是媽媽診視的東西,怎麼可能交給區區一塊墊腳石?

“媽媽,我一定會非常非常有錢,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狄傲喃喃自語著,踩下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