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來覆去,郵箱裡僅是一份幾百個字的信件,及那段錄音。

賀林立甚至能想象出傅曉星在聽到趙天跋宣佈自己是他女兒時的炸裂心情。

呵,連她本人都不知道一個只在傳說中聽過的男人,會是她的“父親”。

這是認的哪門子的親?

無中生有,她這躺著也能遇著“無中生父”。

她的父親難道不是賀建國嗎?

笑話,她怎麼就成了連海城“地下組織部長”的女兒了?

這個趙天跋該不是糊塗了吧?

更炸裂的是,她和張良辰的分手,竟然是這尊大神在背後操縱的……她是不是還得親自去謝謝他!

吐槽歸吐槽,賀林立按兵不動,不去質問誰。

畢竟關於自己的身世傳說,她太清楚了,假如是真的,那對賀家任何人來說,不管誰知道,都是一場毀滅性的人生災難。

幾個月以來,她默默地收集著關於趙天跋其人的所有證據。

宿舍的一整面牆上,貼滿了趙天跋的人生軌跡照片。

她的指尖停留在了趙天跋在三十年前,信安紡織廠的節點上……當年,他和程琳顏是同一家單位的,一個是柔弱美麗多情的廠花,一個是英俊瀟灑青年有為的辦公室主任,兩個人怎麼會沒有交集?

可是,如果媽媽程琳顏懷孕的時候嫁給賀建國,賀建國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趙天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關注自己?

趙天跋在連海城的官方身份,是德程藥業集團的董事長。這麼光鮮亮麗的身份,如果想要認回她這個女兒,有的是機會。

賀家在他那麼複雜的權力漩渦中,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就像碾只螞蟻那麼簡單。

除非……

母親程琳顏是關鍵,她一定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趙天跋的女兒,趙天跋對程琳顏舊情難忘,所以……

賀林立微微顫抖,整條邏輯通順了。

所以程琳顏和趙天跋曾經在信安紡織廠時,才是一對真正的情侶。

至少,在三十年前,他們兩個人一定真心相愛過。

為什麼後來會分開?

程琳顏寧願帶球嫁給了賀建國?

賀林立的思緒飛向了之前的案子上,錢文鐵致殘慘案,當年無法被偵破,找不到證據,甚至找不到絲毫有價值的線索……

如果自己真的是趙天跋和程琳顏的女兒呢?

因此,錢文鐵想霸佔廠花程琳顏,這才慘遭趙天跋報復?

呵,或許,這是真相。

但又能怎樣?

法槌之下,哪裡允許私情。

不管趙天跋是否驗證過她是不是親生女兒,這已經不重要了。

賀林立暗下決心,敲響手中的法槌,給那些多年來冤死的靈魂,破碎的家庭聲張正義!

“曉星,你還好嗎?”賀林立窩在沙發上,翻看著手機裡兩個人的合影,獨處時,因為過於思念傅曉星,她總會不由得喃喃自語,熱淚盈眶。

賀林立回憶著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早知會有這樣的一天,她一定不會和他再分開。

傻瓜!

傅曉星,你為了救你的父親,不惜跳海。

我不會怪你的,一點都不會。

如今看來,彼此能夠走在一起,冥冥中便已經被命運安排好了,就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將他們緊緊繫結在了一起。

自傅曉星失蹤後,賀林立經常想起所有曾和他有關聯的人。

粉粉,夏景茜,孔永,章蕾,奶奶……

好多好多。

見到他們,就像是傅曉星也在自己身邊。

有一次,回老房子看望奶奶時,奶奶竟意外清醒了,說是記得有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是他救了她。

奶奶絮絮叨叨,催她好好和他相處,直誇那個男孩子很不錯。

悲痛欲絕,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傅曉星的賀林立,趴在奶奶的懷裡,失聲痛哭:“奶奶,他也許已經先離開了。”

“誰離開了?他去了哪裡?海里嗎?傻丫頭,他不會有事的。”

“奶奶?你怎麼知道他在海里?”聞言,賀林立驚異,擦乾眼淚。

期待老人家再說些什麼。

可奶奶卻又變得沉默起來,眼睛裡的神采漸漸地黯淡下去。

是啊,到底有沒有奇蹟存在?

如果有奇蹟發生,她賀林立願意賭上自己的一生。

“林立,目前,咱們院裡的情況現在是這樣的,因為陳庭長在退休之前,強烈推薦你成為刑庭的庭長,包括現在的劉顧亮副院長,也很關心你,所以,我們立案庭經過開會研究以及上報黨組領導們討論,一致決定,提拔你為刑庭的庭長,同時接手目前我們連海城最大且最有爭議的狗刨俱樂部相關的案件。”

連海城中級人民法院,負責人事的副院長——關副院長親自找賀林立談話。

賀林立明白,這是組織對自己委以重任。

作為年輕的女法官,她成長的非常快。

不僅是因為師父陳大武的推薦,還有她自身的努力,創下了全省刑事條線辦案量第一。

這是連海城,也是全省所有政法幹部中,絕無僅有的成績。

“冰山瘋美人”的稱號,已經悄然淹沒在歲月中。

“鋼鐵女法官”的稱號,在人群中逐漸響亮。

曾經的長髮,也已經被剪成了短髮,利落幹練,氣質逼人,法庭內外,皆是一道令人心安的風景線。

“林立!”

一聲熟悉的呼喚。

賀林立回頭,萬丈光芒中,傅曉星的身影逐漸清晰。

【後續】

透過連海城政法系統各條戰線人員的共同努力,狗刨俱樂部的案子最終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趙天跋的黑惡勢力,不僅壟斷了全城的“黃賭毒”,利用狗刨俱樂部為重要窩點,牢牢控制高層人員升遷提拔,肆意插手民生、經濟、醫療,建築,藝術等等社會的方方面面,並長達三十年之久。

可謂實權“地下組織部長”,流毒之廣,流毒之深。

與趙天跋相關的案件,透過深挖,發現不僅僅有涉及三十多年前的陳年冤案,還揹負橫跨多省、數十名被害人的刑事大案,甚至還荼毒多次關乎國計民生,錯綜複雜的民商事案件。

光是檢察官周書華帶進法庭的卷宗,便是十來個行李箱之多。

記者夏景茜親自追蹤《女法官開庭》紀實報道,聚焦人物成長。

該系列節目取得了巨大的收視成功,並將賀林立打造成全省典型的法治宣傳人物。

“我們的女法官賀林立遍覽卷宗,懷悲憫之心,行大愛之舉,手舉法槌,起落之時決生定死,牽繫萬千家庭。”

“法槌之下,財產萬千。法槌之下,人命關天。法槌之下,是非曲直。法槌之下,譭譽忠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