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強忍住淚意,心中的羞恥感幾乎快要將她淹沒,危玠就貼著她的髮梢低語,說話時灼熱的氣息令她無處遁形。
這裡離宮宴很近,凌玉怕被人瞧見,便後退幾步,與之拉開距離。
危玠卻強硬的將人一把拉入懷中,深深嗅著她髮間的馥郁芬芳,薄唇貼著她的耳畔:“小玉,你無需畏懼那些流言蜚語,哥哥會永遠在你身邊,保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半分。”
深秋的夜晚,涼風穿堂而過,可他的懷抱炙熱固執,彷彿有一團烈焰在燃燒,凌玉被迫埋首於他沉重的擁抱:“你放開我,外頭有人……”
她內心已是害怕至極,本就身處風口浪尖,若是再被旁人看見他們這樣親密摟抱的場景,那一切就更糟了。
“好了,我只是去換身衣裳,一會便出來了。”凌玉無奈放軟語氣。
良久,危玠終於鬆開了,他微涼的指尖摸索過女郎柔軟的烏髮,明明知道只會分離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怎樣都捨不得。
好似,凌玉就像是美麗卻又易失去的蝴蝶似的,只要他眨眨眼,便顫動翅膀飛過峽谷,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見。
“小玉,你會永遠待在哥哥身邊的,是嗎?”他輕輕地問她。
凌玉只好伸出手,這隻手搭在空中猶豫了好半晌,最終為他拂了一下鬢邊髮絲。
“皇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很快,我便出來陪你。”
危玠緩緩握住他的手,嘴角上揚。
凌玉比誰都清楚,她必須要讓這個男人定心,否則,瞧起來矜貴冷漠情緒穩定的帝王,就會變成一個不知何時會爆發的炸藥桶,傷及無辜,而且還會讓她任何事都無法進行下去。
經過涼州一事,危玠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死也不會放過她了,如果自己再嘗試逃跑,那他只會用更激烈的法子,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也要把她囚禁在身邊。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有時候,她又會覺得皇兄真像個小孩子,只要自己對他好一點,對他笑一笑,他就簡單的心滿意足了。
“哥哥就在這裡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小玉是公主,公主金口玉言,哥哥信你。”
凌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問他:“皇兄,你在哪裡等我?”
危玠笑著道:“就在廂房外頭,一切流言蜚語,哥哥與小玉一同面對。”
他在女郎額頭印下一吻,“小玉,什麼你都無需擔心,無論發生什麼,哥哥永遠只會將你放在第一位。”
凌玉莫名想到金玉閣那晚的煙花下,他滿眼的溫柔。
現在看向自己的眼神,堅定又赤誠,好像天塌下來是他先死的無悔。無論如何,危玠都不會讓凌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凌玉嘴角扯出一個柔柔的笑意,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並不忘帶上門。
側殿裡很安靜,只有忽明忽暗的燭火上下搖曳,穿過正堂,踏入裡間,燭火下,一個身影顯現。
“二兄,為何突然要我在此處見面?”
自從窺見危玠對妹妹的惡行,危瑁便一直活在自責之中,他比誰都想要保護妹妹,卻一直以來遲鈍到,從未察覺她的處境是如此艱難。
“小玉,你受苦了。”危瑁快步向前,雙手有些急切的搭在女郎肩頭,“二兄從未想過,五郎他……哎!”
凌玉眼眶中淚花打轉,不自覺打落下來,“啪嗒啪嗒”沁潤在男人的衣袖上,面對兄長,委屈如潮湧。
瞧著妹妹清瘦的身子,以及總是透著隱隱哀傷的神情,危瑁心痛如絞,從前的小玉不是這樣的,他的小玉天生就該單純快樂,被人捧在手心,沒心沒肺,當個脾氣壞壞的小公主。
絕不是現在這樣,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娃娃,只剩個美麗的軀殼。
“小玉,你離開大明宮吧,去自由快樂的生活。”
凌玉抬眼,似乎有些不解,他們的確計劃利用今日的千秋宴,以阿耶的舊旨,逼危玠同意她入道觀做女冠。
可是顯而易見,就算有先皇聖旨,那人也不打算放過她。
思索間,從一處描繪著山水圖的屏風後,繞過來一個青年。
然後,把凌玉猛地抱住,好似會被熊撲倒一般,肩膀都被箍得發疼。下意識伸手推他,崔珩沒防備,竟一下子被她推得往後跌了幾步。
視線交疊,二人同時愣住,莫名有些尷尬。
“公主,你如今力氣好大。”他訕訕一笑,那消瘦的臉上怪異的笑容類似於剪了一半的皮影,寬大的雪袍罩在身上空蕩蕩的厲害。
他看著她遲疑的模樣,不敢靠近,好似隨時準備逃離,有些心酸的笑笑,主動往後退開,隔開兩人的距離,不過四肢不太協調,看起來有些笨拙。
危瑁也在一旁頗有些擔憂:“崔珩,你狀態還好吧。”
他是怕崔珩發起瘋病來傷了凌玉,其實此次他原本是不同意崔珩來見妹妹的,可當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枯槁又瘋魔的人,他心軟了。
“崔珩?”凌玉十分疑惑,多日不見,他怎會變得這樣脆弱……
崔珩的嘴角,常年是溫柔的笑意,他的語氣也甚少激動,可今日卻與以往大不相同:“得知公主平安,微臣現在親眼見到,也就安心了。”
凌玉站著一動不動。
崔珩低下頭,瞥了一眼,袖袍下那隻右臂,費了,那隻從來握不住公主的手,徹底費了,他卻無怨無悔:“公主受苦了,是我無能,護不住公主。”
他心裡當然明白凌玉在想什麼,凌玉已經知曉涼州的一切,知曉了他利用她的卑鄙計劃,也一定見到了崔嵩之的所作所為,所以對他滿心滿眼只剩失望。
凌玉盯著他瞧了會,心酸的感覺漸漸佔了上峰,從前芝蘭玉樹的矜貴公子,如今成了這幅落魄的模樣,可見他這段時間的處境有多差。
嘆了口氣,終於,她挪動腳步,站在崔珩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