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流雲說,你日日在蓬萊島忙的不亦樂乎,今日怎的枯坐一整日,不覺無趣嗎?”
危玠踏入殿內時,瞧見的便是,凌玉窩在軟榻裡望著窗外出神,傍晚的天際,緋霞燒火雲,天地萬物彷彿都染上了赤色,女郎面無表情,雪白的肌膚精緻的臉龐,像美麗的木偶,沒有靈魂。
危玠挨著她坐下,將人擁入懷中,抱著那纖弱柔軟的身子,將一支玉鐲戴在了她纖細的腕子上,血紅的美玉微微晃動在奶肌之上,美豔絕倫。
“就知道小玉戴著最好看了,喜歡嗎?”
凌玉厭惡他這樣的親近,可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柔順,她輕輕道:“喜歡。”
“喜歡就好,這鐲子是我養母留下的。”
凌玉抬起手腕,晃了晃腕子間的玉鐲,杏眸中情緒複雜。
耳邊響起男人溫柔的詢問:“用過膳了沒?哥哥陪你。”
他來找自己不過就是為了做那事,夜間沐浴過後,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滾燙灼人,凌玉便更明瞭他來找自己的目的。
縱使心頭萬分抗拒與厭惡,為了明日計劃順利進行,她仍假意乖順,扮演著徹底臣服於他的角色。
事畢之後,凌玉汗涔涔的貼在他胸膛緩緩平復,滿面羞怯嬌紅,徐徐吐氣似蘭。
危玠眸光溫柔似水,一隻強壯堅硬的手臂輕箍著那弱柳纖腰,餘溫滾燙的指尖輕輕摩挲妹妹滿是薄汗的額角。
“明日似有雷雨,可哥哥必須出宮去驪山一趟,夜裡趕不回來,便不能陪你了。”
須臾的沉默過後,他忽然出聲。
凌玉下意識愣怔,他莫名同自己講起明日的行程是何意?
她想起白日的密信,一顆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接著又敷衍的回了句“路上小心”。
兩具軀體緊緊相貼,此刻的脈搏心跳自然極易被男人察覺。
凌玉只覺危玠莫名其妙的瞄了自己一眼,眼神相撞,她心虛的厲害,只能掩飾的伸出痠痛的胳膊,柔柔圈住他也已汗溼的脖頸,嗓音溫柔又含著事後嬌媚。
“天氣這樣壞,皇兄去驪山做什麼?”
“去祭奠。”危玠嗓音淡淡的,彷彿事不關己,可眉宇間卻攀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愁苦。
凌玉自然未察覺。
也不知是否是她心煩意亂下的錯覺,她總覺今日的皇兄十分落寞,退卻了平日裡勢在必得的囂張跋扈,甚至方才在……時都一改激流猛進,溫柔了不少。
也或者,是他今日就莫名沉溺在,假象橫生的“兄妹情深”幻境中……
翌日,果然黑雲壓城,陰沉隱天蔽日,鳥雀低迴壓抑至極,好似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將長安城裹的嚴嚴實實。
秋風蕭瑟,溫涼刺骨。岌岌可危的落雨徵兆,令凌玉十分頭疼今晚的逃跑計劃,心不在焉的喚念春將廊外的幾盆花搬回來,又喚來了流雲。
“今日陛下去驪山做什麼?”
昨夜她頭昏腦脹,這會兒倒是想起來了,皇兄甫一登基,就在驪山上大興土木修建閣樓,慣常去驪山是納涼避暑,可如今已是秋日,天氣偏涼,他好端端去驪山做甚?
流雲似乎有些猶豫,嚅囁片刻終是開了口:“回殿下,您不知曉此事嗎?陛下在驪山上修建了陵墓,今日是……是聖上養母的忌辰。”
“忌辰?”凌玉微微詫異。
她確實是全然不知,忽然,她意識到自己完全不瞭解皇兄,自己也從未開口問過與他相關的事宜。
例如他在北疆的三年是如何度過的,又是經歷了什麼,才能孤身一人殺回長安,她不瞭解,也對此從未有過探知慾。
就連他幼時的經歷,也是除夕站在明德城樓之上那夜,他主動講給自己的……
心頭思緒翻滾之際,一聲響徹雲霄的雷聲滾過,轟隆作響,豆大的雨點頃刻間噼裡啪啦砸下,雨水飛濺,草木窸窣,這場秋雨,來勢洶洶。
凌玉回過神,心口發悶,整個人越發焦躁不安,點點頭:“我知曉了,你下去吧……”
就讓她與皇兄過往的一切,都埋葬在這場暴雨中吧,她與他的兄妹情早就斷了,那些違背道德倫理的種種也該斷了。
過了今夜,她就要離開了……自由,彷彿近在咫尺……
流雲默默退出殿外,她不知小公主此刻的思緒,只祈求陛下不要責罰自己多嘴……
大雨一直下到了夜裡,仍舊毫無停歇之勢,殿外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雨點拍打在殿門似厲鬼嚎叫,陰森可怖。
金玉殿裡,凌玉睡意全無,愣愣坐於案前,漆黑的雙眼盯著那忽明忽暗的燭火,耳邊盡是簷下敲金擊石。
她腕間戴著的血紅玉鐲在暗色中異常鮮明,為了討好兄長,她答應他,不再取下。
流雲以為她是在等著天子,瞧了眼外頭的天氣,提醒道:“殿下,夜已深,奴婢伺候您歇息吧,陛下今晚應是趕不回了。”
擔心公主著涼,她又拿了薄毯,替小公主披在身後。
凌玉擺擺手:“你下去吧。”
她要走,絕不能讓流雲察覺,更不能告訴念春,因為東窗事發後,她必然被認定為同黨,遭受拷問。
只有完全不知曉……才是最安全的。
念春守在廊外,她隱隱約約覺得公主定然有事瞞著自己,可縱使是擔憂至極,她也相信小公主,尊重她的一切選擇,知趣的沒再進殿。
一雙激靈的圓眼,一刻不停的盯著流雲,並謹慎的關注著四周的情況,她想,這是她能為小公主最後所做的一點事了。
不知多久的寂靜過後,寢殿東側的窗子處傳來三聲敲擊的悶響,凌玉心口一顫,慌忙起身,壓著緊張的心跳,開啟了窗戶。
伴隨著窗開,雜亂無章的雨點飛濺而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中,有微弱的光亮出現,黯淡的昏黃光暈下,赫然出現一張圓圓的小臉,正是昨日替大長公主送菊花酥的宮婢。
那宮婢頭戴箬笠,身披蓑衣,彷彿已經融進黑漆漆的夜色裡,眼眸中的光亮猶如暗夜苦海中的一抹光明。
“殿下,您可願相信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