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搖歌抱著小女孩一路狂奔,三步並兩步跨上停在酒樓前的馬車,催道:“快走!”

她氣息不穩,語氣慌張,坐在馬車裡緩了好幾口氣,喉間的血後知後覺泛上來,頓時鼻腔灌滿發膩的血腥味。

馬車並沒有動。

宋搖歌心下奇怪,不由擰起眉,隨意攏了把在跑動中散開的髮髻,探出身子詢問:“怎麼還……”

話未說完,車前駕馬的小侍衛緩緩轉過頭,驚駭與戰慄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

“小姐……”說出來的語調是顫著的。

視線往下,他的脖頸處,赫然被人架著一把鋒利的短刀。

宋搖歌僵住了,一瞬間從頭皮麻到腳底。

“宋小姐別誤會,我和你家侍衛鬧著玩呢。”

倒是架刀之人看出她雙眸中閃爍的驚恐,收回匕首,笑嘻嘻摟住身旁的小侍衛:“來,小侍衛,告訴你家小姐,咱倆是不是在鬧著玩?”

這名侍衛年紀不大,宋搖歌此番帶他前來也不過是讓照看馬車,誰曾想碰到這種場面。

小侍衛膽子小,又驚又怕,把頭搖成撥浪鼓,但礙於抵在自已背後的匕首,不得已扯著哭腔道:“是,小姐,我們在鬧著玩。”

宋搖歌凌亂的鬢邊一層冷汗,她手指扣緊車沿,努力平定情緒,問架刀之人:“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那人卻嬉皮笑臉的,猛然跨上馬車,將臉湊近宋搖歌,“替人辦件小事罷了。”

涼風陣陣襲來,冷清的月光點亮他的眼眸。

“祁雲照?”藉著簾外璀璨的燈火,宋搖歌看清了面前人的臉,黑潤的杏眼滿是疑惑。

“宋小姐認識我?”祁雲照略微驚訝,旋即唇角翹起,面色有幾分得意,“話又說回來,放眼整個京城,誰能不認識我呢!”

宋搖歌默著,沒有作聲。

月華流轉,月光如碎銀灑落一地,映出少年美到一方不可萬物的臉龐。

他很美,美得張揚昳麗,讓人過目難忘。

宋搖歌並未見過他,但見過他的姨母,容妃祁娉婷。

兩人都是瑰麗的長相,眉眼間有幾分相似,倒是好認。

可惜容妃是個瘋的,在宋搖歌的記憶中,她恨天恨地恨所有人,就連謝昀前世那般不可一世,都被她活生生剝了層皮。

現在看來,這個祁雲照也不是什麼正常的……

正想著,懷中忽地一輕。

祁雲照將小女孩抱進懷中,退下馬車,逆著月光朝她笑,“宋小姐,受人所託,身不由已,我先將這小丫頭帶回去交差,等過幾日再還你。”

“你受何人所託?”

宋搖歌並未同祁雲照打過交道,不知他這次安的什麼心,登時渾身警惕,伸手就要奪。

“我收了人家那麼多好處,這可不能告訴你。”祁雲照身姿敏捷地躲過她。

“而且人家過得那麼慘,前不久剛沒了娘,自已也斷了一條腿,爹還不愛,把他扔到一個破院子裡,就這麼可憐巴巴地過活著,宋小姐,你說我於情於理,都不能供出他吧?”

“……”怎麼越聽越耳熟。

宋搖歌沉默半晌,重新坐回車廂,問他:“你說的是謝晗嗎?”

“謝晗?什麼謝晗?宋小姐你不要信口雌黃!”誰知祁雲照“嘁”一聲,抱著小女孩轉身就走。

“不認識不認識!我可沒替二皇子辦事!”

這次宋搖歌沒攔他,撩起車簾,一路目送他遠去。

反而是他自已走了一會兒,又折回來了。

“對了,宋小姐。”他臉上依舊掛著明媚的笑容,高馬尾在風中肆意舞動,“下次還是別戴面紗了,戴跟沒戴一樣,話本里那一套根本學不得。”

說完轉身又走了。

“……”

宋搖歌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收回目光,車廂內光線霍然暗下來,她水汪汪的眸中再次染上憂慮。

她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前世落得那般下場。重活一世,她依舊不夠聰明,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她能提前知曉一些大事,比其他人更清楚各方的立場。

但眼下她有些迷茫了。

前世直到她死,祁雲照和容妃都不曾明確表露立場。

她對未知之事有種天然的恐懼,但同時又隱隱覺得,這兩人身上,或許有著破局之法……

街邊重新熱鬧起來,酒樓前再次攢聚不少人,明燈高懸,長夜如晝。

“小姐,我們還走嗎?”小侍衛顫巍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宋搖歌抬起頭,扶正自已的髮釵,一聲哀嘆。

“走吧。”

大皇子府。

謝昀立於書案前,面含怒氣,眼眸森然。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在他面前,大氣不敢出。

“我讓你找個小丫頭,這你都能辦砸,向燭啊,我該說你什麼好?”

謝昀眯起眼,朝向燭走了幾步:“抬頭說話啊?”說著,抬腳用繡著麒麟圖案的青靴勾起小太監的下巴。

“大皇子,是奴婢辦事不周,奴婢該死。”向燭抖著身子,“哐哐”磕了幾個響頭。

他很用力,對自已毫不憐惜,額頭一下下重重地砸向地面,甚至將鮮血都磕著飛濺了好幾滴。

謝昀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凌冽,罵道:“廢物。”然後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謝昀常年練功,掄槍舞劍,這一腳下去,幾乎要了小太監的命。

但向燭顧不上疼,爬著匍匐到他面前,又接著磕頭,一遍遍重複:“大皇子,奴婢該死。”

“奴婢該死……”

“行了,給我辦完事了再死也不遲。”謝昀煩躁地將他踢到一邊,“看清是誰帶走了那小丫頭嗎?”

“回大皇子,奴婢派出去的人都被殺了,實在……實在不知道是誰做的。”向燭又爬回他腳邊,哭喪著臉。

謝昀很不喜歡他這副喪氣,於是又踹了他一腳:“人死就死了,你這是什麼表情?真夠晦氣。”

“奴婢不敢了。”向燭趕忙賠出一張笑臉。

“不敢了就給我好好說話,別拉著你的哭腔。”

“是,是。”

謝昀沉著臉坐到書案前,喝了一口涼茶,抬眼問:“青隼那邊處理的怎麼樣了?”

“奴婢還在派人找,不過他帶著一個老太太,自是逃不了多遠的,大皇子放心,這事奴婢一定辦成。”

“你最好辦成。”謝昀放下杯盞,接著道,“繼續去查那個小丫頭,我倒要看看是誰敢跟我搶人。”

“是。”向燭瞥見他面色緩和了些,便偷偷揉了揉自已被踹得發疼的心窩。

謝昀睨到他的小動作,轉過身來問:“疼嗎?”

“不疼。”

謝昀冷笑:“不疼就滾去辦事。”

“是,奴婢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