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女孩兒,就是孩子有點小。”

剛出生的小嬰兒瘦弱得如小奶貓一般大小,抱著也不過三四斤重。

夏白露拍了一下腳心,哭聲也如貓叫般小。

產婦在孕期都那麼瘦弱,肚子裡的胎兒能得到多好的營養,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就和幸運。

孩子能平安出生,屋裡的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生孩子是個力氣活更是和死神賽跑的事,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

特別是產婦剛送過來時,半身都是血,下面的血更是不停地流。看得讓人心肝俱顫、頭皮發麻。

“夏醫生,幸好你及時趕過來。不然我和段醫生怕是處理不好這麼嚴重的情況。”

“夏醫生,你真厲害!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康紅雲和段寧先後表達自己對夏白露的敬佩,當時產婦的兇險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夏白露把剪臍帶和清理嬰兒的事情交給段寧,她則繼續給產婦處理剩下的事。

聽到這一胎生下的又是女兒,產婦臉上沒什麼起伏,這個結果她早就預料到的。

只不過是她婆婆盼孫心切,天天對著她的肚子喊孫子。

“謝謝,謝謝你醫生。若不是你,我們母女恐怕都保不住。”

產婦現在很虛弱,說一句跟要她半條命差不多。

等胎盤下來,夏白露給她撕裂的地方上藥縫合,又扎針止疼。

外面焦急等待的老太太和男人,聽到屋裡傳出孩子的哭聲大喜過望。

“娘,你聽是孩子的聲音,是我兒子的哭聲。”

老太太激動地直拍巴掌。“生了,生了,我大孫子生了。”老太太踮著腳朝屋裡看,“怎麼還不出來?”

她想看孫子啊。

這時,手術室的門從裡面開啟,康紅雲走了出來,老太太、男人和五個女孩一下就圍了過去。

“醫生,是帶把兒的嗎?”

“醫生,我孫子呢?你怎麼不抱出來讓我們看看?”

老太太有些不滿康紅雲空著手出來,不知道她現在最盼著就是看大孫子嗎?孩子都不知道先抱出來。

男人和老太太臉上都是家裡添丁的欣喜,誰也沒有提一句產婦怎麼樣,好不好。

只有那五個小姑娘,擔憂地望著門裡,最大的那個女孩先是看了一眼奶奶和爹,這才怯怯地問康紅雲。

“醫生,我娘怎麼樣?我娘她……還活著嗎?”

幾個女娃靠在一起,大的摟著小的,眼底溼潤卻又不敢哭出來,怯懦懦地望著康紅雲,眼裡都是不安。

康紅雲揉了揉最小的那個孩子的頭,語調輕柔地說道;“放心,你們媽媽沒事,母女平安,等休息好就能和你們一起帶著妹妹回家了。”

聽到自己娘沒事,幾個孩子臉上這才露出喜色,只是礙於奶奶在,不敢太過表現出來。

“你說什麼?母女平安?”老太太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兒媳婦肚子裡明明懷的是個兒子,怎麼會又生了一個賠錢貨?”

兒媳婦懷孕之前,她可是找了生子偏方讓兒子和兒媳一起喝了,還找村裡的半仙偷偷算了,這胎一定是個男孩的。

怎麼會又是賠錢貨?

老太太挑著三角眼,吊眉耷眼一副不好惹的模樣望著康紅雲,“你確定蔡桂香那個賤貨生的真是女兒?”

這意思就差挑明瞭說屋裡的人是不是把她大孫子給調換了。

饒是康紅雲脾氣再好現在也冷了臉,她收起剛才對幾個小姑娘的溫柔,目光如炬地直視著老太太。

“這裡就她一個人生孩子,生的是男孩女孩我們還能分不清嗎?產婦現在身體虛弱,你們有沒有帶著紅糖那些東西?”

話說出口康紅雲就覺得自己多此一問,就產婦那瘦弱的身體,在家都吃不上好的,紅糖怕是她家裡都沒有準備。

老太太一拍大腿就大聲咒罵起來,“天殺的掃把星,絕了我老李家的根,連生了六個女兒,還想喝紅糖水,涼水都沒有。”

康紅雲目光落在產婦的男人身上,只見那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

嘴裡嘀咕著:“怎麼又是女兒,說好的肚子裡懷的是兒子呢?”

康紅雲氣得很想上去踹這個男人一腳,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產婦的安危在他們眼裡真是一點都不重要,一個女人嫁進這樣的家庭真是悲哀。

康紅雲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她那裡還有些紅糖,多少希望能幫助這個可憐的女人一點。

康紅雲端著紅糖水再進去手術室的時候,老太太和她兒子還沒從又生了女兒的失望中回過神。

“大姐,我給你衝了杯紅糖水,你先喝點。”

小嬰兒已經清理乾淨包裹好,此時正放在產婦的身邊,產婦望著自己拼死生下來的孩子滿眼都是母愛。

聽康紅雲這樣說,她忙拒絕:“不行,不行,這怎麼好意思,你們都救了我們母女的性命,我不能再佔你們的便宜。”

“沒什麼不行,喝吧,喝了才能更快地恢復體力,不為你自己,也要為孩子著想。”

想到孩子,產婦不好再拒絕,“謝謝,謝謝你們。”

外面婆婆的咒罵聲她也聽到了,連生六個女兒,以後那個家怕是再沒清淨日子過了。

不對,是從她第一胎生了大丫開始,就一直沒清淨過。

喝完紅糖水,產婦感覺自己的體力又多了一些,不過還是抵不過疲倦很快睡了過去。

臨睡前,她還想著等回了家,該怎麼和老太婆幹仗。

外面又響起老太太惡毒的聲音,“蔡桂香一個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賤貨,怎麼還不出來?

生了女兒有什麼可矯情的,還等著老孃進去請她回家嗎?當年老孃生完孩子就下地幹活都沒她這麼嬌氣。

在家生還不行,又要送到衛生所來,村裡有幾個女人生孩子是來衛生所的。寶根乖兒,你去把那死娘們喊出來,家裡還有一堆活等著她幹呢。”

叫李寶根的男人沒有任何猶豫就往手術室裡走,他娘說得對,是要趕緊回去幹活。

“你要幹什麼?你媳婦兒生完孩子太累睡著了。要走也得等她睡醒了才行。”

沒等守門的戰士攔李寶根,夏白露抱著一個襁褓出來。

老太太的兩隻眼直勾勾地盯著夏白露手裡的孩子,眼見為實,她沒親眼看到,還是不相信這是個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