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宋明適離開何家後,並沒有直接坐車回城裡,而是掉頭去了不遠處的王家。

最近地裡活少,王嬸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宋明適找上門的時候,王嬸也很詫異,她知道宋明適是城裡的警察,也知道是大隊長把他帶回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找上他們家。

雖然心裡存疑,但她一向性子直爽,十分親切的招呼宋明適進院裡。

又給他倒了茶搬了板凳坐下,弄得宋明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警官,您來我們家……是有什麼事?”

活了大半輩子,王嬸也沒見過一次警察,看著眼前的宋明適有些侷促不安,一邊尷尬的笑,一邊不停的摩挲自己的手。

宋明適也看出王嬸的緊張,笑著解釋道:“嬸子您別擔心,我今天來也沒什麼事,就是您家跟何家住的近,想向您打聽打聽何家的事。”

“何家的事?”王嬸笑道:“何家能有什麼事?現在就剩了那三個命苦的孩子,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去問淺淺就行……”

“我想問淺淺父母的事。”宋明適說道:“準確來說,是問淺淺的母親。”

“淺淺的媽……”提起這個,王嬸一時間沉默了。

她“嘶”了一聲,眼底竟浮出一抹無奈,“那閨女啊,命苦,這輩子都沒享到福。”

宋明適一聽有戲,連忙追問,“怎麼說?”

“這閨女是何昇去鎮上的時候撿回來的,她身上有傷,何昇又不好意思幫她處理,就跑來找我。”

王嬸說著,嘆了一口氣,“我看這閨女的衣服料子都好得很,不像是哪個村裡的,應該是城裡來的,但是身上好多傷口,還有淤青,我跟著去何家見到她的時候,就吊著一口氣了。”

“不過還好,那閨女命大,硬是扛過來了,只是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問她名字不知道,家住哪也忘了,我們就算是想給她送回去都沒法送,只能讓大隊長多去城裡跑跑看,找找她家裡人。”

“結果這一找,幾年過去了,還是杳無音信。這閨女在何家住的久了,不知怎麼著就跟何昇看上眼了,乾脆兩個人就結了婚,生了淺淺他們姊妹三個。”

“那當時她身上沒帶什麼別的東西嗎?”

宋明適似乎找到了線索,情緒有些激動。

王嬸仔細想了想,搖搖頭,“這個我倒是沒注意。不過要是有的話,估計被何昇撿到之前就被人弄走了,我感覺那閨女是被人販子弄走了,半路跑出來的。”

說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誒,你可以問問淺淺啊,要是還有,估計是留給了那三個孩子。”

宋明適回想剛才在何家的情景,無奈苦笑,“可能是我問的太唐突,淺淺一直防著我,不願意對我說實話。”

“這樣啊,”王嬸聽完宋明適的話,後知後覺的問道:“那宋警官你突然問這些事是……”

看出王嬸眼中的猜疑,宋明適嘆了一口,只好解釋道:“是這樣,我懷疑淺淺的母親可能是我一個親戚家的女兒,因為小淼和苗苗跟她長的很像,但是我又不確定,所以才想著多問問,免得誤會。”

“原來如此。”王嬸恍然大悟,“那我跟你一塊去找淺淺說說吧,那孩子也算是我看這長大的,也聽我的話,只要跟她清楚就行。”

說著王嬸就要起身朝院子外走去,宋明適趕忙拉住她。

“不用不用!”他笑道:“我跟那三個孩子不熟悉,他們提防著我也正常。我這邊兒也瞭解的差不多了,真是謝謝你了王嬸。”

王嬸笑著擺擺手,“都是小事!”

宋明適離開了王嬸家,就直接回了城裡,在辦公室寫了一封信,把自己瞭解到的大致情況都描述清楚,然後裝進信封,交給郵遞員,連夜寄去京裡。

看著郵遞員騎著腳踏車越走越遠的背影,他長舒一口氣。

希望這麼長時間,他沒有白忙活……

……

等回信的時間裡,宋明適焦急萬分,而何淺淺這邊,這已經到了要高考的時候。

一如既往的給何淼和何苗苗準備好早飯,她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吃點早飯就打算出發。

原本賀景臨說要去借大隊長的腳踏車送她去考場,何淺淺考慮到他的傷還沒完全好,就沒同意讓他送。

但賀景臨一向倔,何淺淺擔心他真的來接她,乾脆就決定走早點,跟賀景臨把時間錯開。

天還矇矇黑。

何淺淺為了不吵醒兩個孩子,乾脆坐在院子裡吃早飯。

忽然,身後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

她回過頭,正見何淼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一雙黑色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小淼?”

何淺淺有些驚訝,連忙兩口把東西吃飯,拍拍手起身走過去,“你怎麼醒這麼早?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何淼搖搖頭,從屋裡走出來,“我早就醒了。”

“那你……”

“今天你高考,我想送送你。”何淼抿了抿唇,似乎是是硬著頭皮才把這矯情到家的話說出口。

何淺淺愣了一下,隨後驀地笑了。

她點點頭,“好啊!”

姐弟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土路上。

這會兒時間還早,村裡大家夥兒都還在睡,何淺淺打著燈,一隻手牽著何淼的手,攥得緊緊的。

周圍很安靜,能明顯聽到兩人走路的聲音,還有樹上時不時傳來的貓頭鷹叫。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亮了。

何淼還想跟著何淺淺繼續走,但何淺淺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回去。

雖然不情願,但是他擔心會耽誤何淺淺的考試,只能點了點頭。

看著何淺淺自己一個人順著這條路走下去,何淼突然在後面大聲喊了一聲,“姐!”

何淺淺回過頭看向他,衝他笑了笑,張了張嘴,說了些什麼,何淼聽不太清。

但他抿了抿唇,又大聲喊道:“你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考進京裡的!”

何淺淺繼續往前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跟何淼比了個“一”。

那是“一定”的意思。

她一定會考進京裡最好的大學,然後帶著他和何苗苗一起去,給他們最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