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具屍體是一男一女,聞音站在他們身後,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仍能從其旺盛的生機中得知他們都很年輕。

兩具屍體疊在一起,男的在上面,雙手死死護住身下女子的頭,他的背上還深深地插著一把陰氣繚繞的彎刀,幾乎將二人貫穿。

從這個姿態就能看出二人死前的場景,男子定是想護著身下的女子,但力不從心,二人都被那把彎刀給殺了。

現在已經算得上上古戰場深處了,這裡出現築基期的屍體,這讓系統都覺得詭異。

它沉聲提醒聞音,“宿主,小心有詐,築基期怎麼可能能來到這裡?那把彎刀是魔修的武器,但品級不高,應該是金丹期的魔修使用的。”

聞音駐足,不是因為系統的提醒,而是因為那兩具屍體之下,女子腰腹處壓著的一抹絳紅色的布料,上面有著一些凌亂的五顏六色的繡線。

記憶如潮水,又像一把重錘猛得敲擊在聞音的後背,讓她一瞬間湧起了巨大的疼痛感,背脊都忍不住佝僂了起來,喉嚨像堵住一般,她幾乎哽咽不能出聲。

“娘,恭喜你築基了,音音給你繡了個荷包。”

“音音繡的花公雞真是太好看了,謝謝音音。”

“娘,你太壞了,音音繡的明明是鳳凰!是漂亮的鳳凰!”

“好好好,是鳳凰,你爹從秘境裡得了一小顆太虛石,我讓他找人把這個荷包煉成儲物袋,娘天天都帶著,這可是音音送給孃的賀禮,可得寶貝著。”

……

聞音怔忪地上前,僅上前幾步就看清了那荷包的模樣,一如當年。

系統看出了聞音的異常,小心地問道:“宿主,你怎麼了?”

聞音沒理會,徑直繞道兩具屍體的前方,看清他們的臉後,心中的另一隻靴子才落地。

看二人的儀容,就知道他們死得很悽慘,兩人面部扭曲,被魔氣繚繞,七孔滲血……

原主母親死前還伸出右手,彷彿迫切地想抓住前方的什麼。

聞音順著她右手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一塊大石頭的縫隙中,赫然生長著一株七階骨血花。

聞音鼻頭一酸,眼淚就決堤了。

“爹,娘……”

痛苦太過深切,聞音一時間都分不清這是她自己的情感,還是原主遺留的。

系統見聞音悲痛的模樣,不知所措也不敢打擾,急得團團轉。

但聞音從悲傷中走出來的速度比它想象的快,她朝原主父母,聞重山和周知玉的遺體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宿主,你爹右手還握著東西,應該是一枚玉簡,我感覺還有靈力,說不定你爹還記錄著什麼。”系統提醒聞音。

聞音深呼吸了一口氣,伸手觸碰到聞重山的手時,兩具遺體霎時間沙化。

聞音眼也不眨地盯著他倆原本還鮮活的遺體一寸寸消泯,最終成了一堆不分彼此的灰黑色的沙土,而那枚玉簡就被掩埋其中。

抹了把臉上的淚,她找出了玉簡將之貼在額頭處。

聞音用合成異能試探著探入玉簡,這個上古戰場禁錮靈力,但是她的異能卻暢通無阻,萬一她的異能能破開玉簡的禁制呢?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玉簡壓根沒有禁制,在她合成異能碰觸到的一瞬間,一股訊息就湧進了她的腦海。

“在下聞重山,乃南寒國聞家子弟,能進入上古戰場深處,拿到玉簡傾聽聞某遺言之人,定是一方強者,聞某與妻周氏,拜會了。”

“聞某與妻此番前來上古戰場,是為了尋一株七階骨血花,以治我幼兒從孃胎裡帶的骨煞之氣,聞某與妻修仙五十餘載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唯欠幼兒聞逸和幼女聞音。”

“七階骨血花就在咫尺,聞某夫妻二人卻遭遇上古戰場深處殺出來的魔修,我二人實力低位力有不敵,遂遭毒手。”

“臨死之際,聞某用最後一絲神念留下這枚玉簡,想告知有緣的尊者,聞某夫妻二人之所以能以築基後期修為進入上古戰場深處,是因我二人曾有幸在一秘境中得到了兩滴黃泉水,煉化後能在秘境中不受陰煞死氣所擾。”

“那斬殺我二人的魔修似乎是神志不清,在上古戰場中一路殺虐卻並沒取走修士身上的寶物,故而那兩滴黃泉水還在我二人身上,尊者可自行取走。”

“還請尊者原諒在下的冒犯,全我為父之情,如若可以,請把那株七階骨血花帶回南寒國聞家,助我兒聞逸拔出胎煞……”

“還有我的女兒聞音,她根骨資質極佳,悟性極好,雖未測靈根,但必定修仙天賦卓絕,倘若她踏入仙途,聞某肯請尊者照料一二,聞某來生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到此,聞重山的聲音戛然而止,聞音卻已淚流滿面。

怎麼會那麼難過?

聞重山死前該有多絕望,才會將微渺的希望寄託於一個素未謀面的所謂強者。

然而,他也沒能等來,她不是什麼強者,只是一抹佔據了他女兒遺體的異世孤魂。

自聞音來到浩渺大陸以來,系統還是第一次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但是現在並不是宣洩情緒的時候。

“宿主,別哭了,先把那兩滴黃泉水給收起來,這可是大乘期都會出手搶奪的寶物,多了它你就多了一條命,黃泉水能剋制一切陰煞之物。”

聞音擦乾了眼淚,將地上的一堆沙土一捧一捧地收進了系統空間,想著出去找個地方好好安葬。

而那兩滴黃泉水赫然就被埋在最下方,透明如最普通的山泉水,看不出任何差別。

聞音拿出了兩個瓶子,將之裝好後,正準備繼續出發。

忽而,聞音又想到了聞重山玉簡裡留下的資訊,“秘境深處殺出來的魔修……”

聞音呢喃著這句話,又想到了先前那詭異的魔修元嬰。

難不成……修仙界這麼多年來都無魔修現世,並不是因為魔修已經被殺絕了,而是魔修已經另尋他處休養生息了?

那這個他處會不會就是上古戰場的最深處?畢竟上古戰場最深處和無盡之海,被譽為浩渺大陸的無人之境,這所謂無人之境並不是指這兩個地方沒有人,而是無人能夠踏足。

既然無人能踏足,那誰又能肯定那裡真的人跡罕至?

想到這,聞音的心又警惕了幾分。

“系統,我現在能服用黃泉水嗎?”

系統沉吟了一會兒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建議,我覺得你還是等修復靈根的時候再服用,能夠更好煉化,將黃泉水的效用最大化。所以,宿主你趕緊出去找個地方閉關,吞服生根丹恢復靈根。”

聞音蹙眉沉思,邊向前走邊回覆系統,“我還是想深入碰碰機緣,我不信蕭珏那傢伙會放過我,我進來上古戰場才半月有餘,說不定此刻他正在外面候著我呢。況且,我身上還被附著蒼玉的神識,我出去了能躲到哪裡去?”

如果可以,聞音真的想在這上古戰場內就恢復靈根,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蕭珏的狠。

他不止一個人在外守著,還讓他的同門師兄妹宣揚上古戰場寶物很多,是南荒絕佳的歷練之地,把外來宗門弟子都給騙過來了。

不僅如此,他還將聞音的行蹤告知了無塵。

無塵也覺一個修為低位的女修能無視上古戰場煞氣,進入上古戰場深處很是蹊蹺,於是他親自前來,還藝高人膽大,也穿過了界碑,直奔聞音而來。

如果聞音這時候回頭的話,大機率能和無塵狹路相逢。

就算無塵在最初的煞陣死掉了,她跨過界碑,會遇見無數在那兒歷練的宗門弟子,以及早已虎視眈眈候著她的蕭珏。

突然,系統一聲驚呼

“宿主,快跑!”

系統的聲音急促到幾乎尖利,聞音心頭一驚,根本來不及詢問什麼,立馬照做開始向前狂奔。

“誰來了?”聞音問。

“不知道,我感覺到了有人的氣息,他還闖過了煞陣。”

從系統這裡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聞音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來,不是蕭珏就是無塵。

果然,狂奔半日之後,無塵追了上來,系統的視線已經能看到他了。

“是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