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虞戈茫然的睜開雙眼,入目的卻是被淚水打溼的枕頭。

下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坐起身子,卻感覺腰桿子酸的厲害,疼的他齜牙咧嘴。

顧不得自己的老腰,他急忙扭頭往床榻上掃了一眼,卻已不見王簡的身影。

“大人!”虞戈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喊著王簡的名字轉身,卻發現後者此時正站在窗前觀望著什麼。

“喊什麼喊,人還沒死。”王簡微微側首,對虞戈說道,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溫度。

晨光透過窗戶打在王簡的身上,照在他稜角分明又漠然孤傲的臉上。

這副平日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此時落在虞戈心裡,卻比寺院裡的彌勒佛還要可愛可親,讓他險些當場嚎啕大哭。

王簡醒了,便意味著虞戈的主心骨回來了,後者也不需要整日提心吊膽擔驚受怕了。

“大人,您醒了。”虞戈摸了把臉,續兒說道:“大人您餓了嗎,我去給您買點吃食呀!”

“確實餓了,還是那家的包子吧,竟忽然很想吃。”王簡想了想,笑著說道。

“也好,大人您重傷初愈,就應該吃點肉補一補。”虞戈沒有注意到對方此時的表情,不然肯定會被嚇到,他拍了手道:“大人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完,虞戈起身就要往門外跑,卻被王簡叫住。王簡隔空丟給他一個物件,虞戈急忙伸手接住,入手後方才感覺沉甸甸的,仔細一看竟是錢囊。

“急什麼,餓死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拿好錢,買兩人份的。”王簡道。

虞戈心頭一暖,應了一聲後,匆匆出了門。

不過多時,他買來肉包與下飯的小菜,與王簡享用了一頓豐實的朝食,這是這些日子以來,虞戈吃的最踏實安逸的一頓。

飯後,王簡負手站在窗前,輕聲問:“門外的可是虎賁軍,我怎麼感覺,衙門裡多了不少人吶。”

“是虎賁軍沒錯。”虞戈點了點頭,繼續解釋:“我們前腳剛走,幷州刺史後腳帶人來接管了汴塘衙門的守備。”

“嗯…”王簡聽後沉思了片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望向窗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陛下她,終究是不放心我啊!”

虞戈則暗自吃驚,他從未對王簡說過自己的猜測,王簡只是看了幾眼,又聽虞戈說了幾句,便猜到了這一結果。

只是,聽他的口氣似乎並非感慨,好像王簡早就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似的。

或許,王簡為陛下辦事久了,已經摸清了對方的性格,所以才會見怪不怪。

“這件事不好處理,至少還有三股勢力牽扯其中…”王簡轉過身,對虞戈說:“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亦敵亦友。”

虞戈注意到,王簡用了“還”這個字眼。

也就是說除去孫巧雲與汴塘刺史,還有王簡以外,還有一股勢力在暗中牽扯此事?

只是,虞戈實在想不出,那股勢力究竟是誰,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亦敵亦友莫非是說,刺史大人的虎賁軍是陛下派來的,他與王簡都是陛下的人,同時也是競爭對手?

官場上的事向來不是三言兩語能道明白的,有時看似是一件小事,背後卻牽扯到諸多勢力,就跟錯綜複雜的藤蔓似的,不可輕易去拉扯。

“那大人,咱們還查不查了。”虞戈看向王簡,等待他的決定。

“為何不查,記住,陛下向來不養閒人。”王簡轉過身,思索片刻後,說道:“我記得,你把那具屍體也拖回來了對吧,現在安置何處?”

“就在衙門大獄裡,我已讓人請了仵作,咱們隨時可以去看。”虞戈說完,便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昨晚那個詭異的夢,以及夢中那老人的兩幅面孔仍歷歷在目,讓虞戈一經想起便脊背發涼。

但他還是強忍著不適,走在前頭帶路,與王簡再次前往大獄。

地牢此時有虎賁軍重兵把守,別說是敵人就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去。而地牢裡的柏楊,就像是受困於籠中的鳥,插翅難逃。

虎賁軍只是接管了地牢守備,虞戈證明自己的身份後,幾名虎賁軍便放了行,期間,他還讓人把仵作找了過來。

屍體被安置在地牢三層,這是仵作建議的,因為三層之下溫度低,屍體放進去不易腐爛。

到了存放屍體的牢房,虞戈問王簡是否讓仵作去檢查屍體,後者卻搖了搖頭,自己從仵作那裡要了一副手套和一把解剖刀。

看他這架勢,是要自己去檢查屍體。以王簡行事的風格來看,他一定是不放心將這麼重要的線索交給其他人。

只是,雖然這具屍體做了一些防腐的措施,但經過前後這麼一通折騰,屍體散發的惡臭足以讓人望而止步。

虞戈本能後退一步,卻見王簡又丟給他一副手套,並指名道姓的讓他協助。

無奈之下,他只能強憋著一口氣,套上手套在王簡身旁侯著,不時聽他講解著有關人體以及器官的知識。

王簡的解剖手法甚是嫻熟,作為一名廚子,虞戈也需要經常碰刀,自然看得出對方的刀技十分了得。

只是,此時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具屍體,是人而非牲畜,這讓虞戈多少有點牴觸。

王簡檢查了小半個時辰,這才略顯疲憊的丟下解剖刀,解開手套洗了把手。

他重傷初愈,本就不易過勞,方才又親自檢查屍體,此時一定是累了。並且,從他的表情便可以看出,王簡併未在屍體上發現任何線索。

那就奇怪了,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屍體,那麼孫巧云為什麼逃跑也要帶上他呢?

如果孫巧雲不帶上屍體跑路,那麼王簡是肯定追不上她的,更別提她手中還有千里鈕這種保命的東西。

難不成,她與這老漢還真是父女關係?

這一想法一經浮現,即被虞戈再次否決。他之前就已經驗證過,孫巧雲就是土生土長的汴塘郊外山民,而現在孫巧雲則是他人偽裝的。

昨日魚死網破時,對方那半男半女的嗓音便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所以,孫巧雲不惜冒著被王簡追上的風險,也要帶這具屍體走,肯定是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