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那女人對虞戈的憎恨程度來說,肯定是巴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估計此時正在往這邊趕,迫不及待想要收這漁翁之利呢!
虞戈連忙開始著手準備,他先脫下外衣,將這件官袍裹住王簡胸前的傷口,然後將他背了起來。
也不知對方還有沒有意識,只是忽然發現,王簡搭在自己胸前的兩手緩緩相扣在一起。
“大人,旅途遙遠,你可盡力抓好,我一定送你回汴塘,再找人給你療傷!”虞戈輕聲道,王簡卻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著,虞戈又抓起地上那小瓷瓶,剛想將它扔到河床上,以洩心中的憤恨,卻又猛地頓住。
且不說這樣做,將來水勢上漲,會不會汙染河流水質。萬一那孫巧雲找回來,發現了這瓷瓶,豈不是在明示對方王簡已經中招了!
一念及此,虞戈連忙用那綠色封綢重新封好瓷瓶,又小心翼翼的塞入懷中。
隨後,他又用腳鏟了一些泥巴,覆蓋住那些被王簡的血灼燒成黑色的土壤與植被。
做完這一切,應該沒有其他紕漏了,至少能讓孫巧雲不確定王簡有沒有中招,不會孤注一擲的來追殺自己。
論速度,他就是跑斷腿,也跑不過融元境修行者,更何況眼下還要揹著王簡,還要捎帶一具屍體。
能讓孫巧雲有點顧忌,他與王簡也就多了幾分生機。
隨後虞戈揹著王簡,兩手抱著那裹緊黑布的屍體,腳踏鬆軟的泥巴地,艱難離開。
雖然這一路並不好走,虞戈揹著王簡又抱著發臭的屍體早已累的氣喘吁吁,卻不敢停下歇息。
因為,他也不知道敵人會在什麼時候追上來。
這不單單是在考驗他的體力,更實在折磨著他的精神,好在虞戈打記事起便十分勤快,咬咬牙還能繼續堅持。
又經安南邊塞和永安苦牢之災,論毅力,他可比同齡人要強太多太多,甚至早已不符合他當前的年齡段。
很難想象到,他一個剛滿十六的少年,短短半年間,竟已經歷了這麼多生死考驗。
約摸著過了小半個時辰,虞戈這才看到前面的官路。
他頓了頓,繼續咬牙朝官路前進,同時忍著屍臭,自顧自的說道:“大人,再堅持一會,咱們馬上就到官路了,距離汴塘更近了!”
噠噠噠…
就在這時,虞戈忽然聽到後方有一陣馬蹄聲傳來,還隱約伴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虞戈艱難回頭看去,原來是有一輛馬車,從後方的官路上慢悠悠的行駛著,看架勢應該是往汴塘方向去的。
“天無絕人之路啊大人,咱們有救了,是馬車!”虞戈頓時狂喜,身體忽然湧上一股力量,直接衝到了官路上,然後放下懷中屍體,朝身後駛來的馬車招手道:“喂!救命啊,停車!”
駕車的車伕頭戴斗笠,一身蓑衣,見路上有人招呼,忙抬頭仔細看了看。
“籲”車伕抖了抖馬鞭,是個老頭兒,馬車也緩緩停下。
“年輕人,要去哪裡啊?”老叟問道。
不等虞戈答覆,他方才注意到路邊放著一個裹緊黑布的東西。
雖然看不出那是什麼,但那雙穿著破布鞋的腳露在外面,讓人一看便知,裡面躺著的是一個人吶!
駕車老叟頓時打了個激靈,在警惕看向虞戈。
他注意到,對方身後揹著的那人面無血色一動不動,跟死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再看虞戈,蓬頭丐面,衣著髒亂,哪裡有半點正經人模樣!
老叟心中咯噔一聲,暗想:莫不是碰到了殺人不眨眼的攔路強盜?不行,我得抓緊跑路,讓他摸上車那自己也得躺在地上,變成一具屍體啊!
虞戈急忙拱了拱手,上氣不接下氣,艱難開口道:“老人家,我想去汴塘,可否…”
不等他說完,駕車老叟狠狠地一甩馬鞭,馬兒吃痛一聲,邁開四隻蹄子與虞戈錯身而過。
“搭乘…誒?”虞戈後半句話剛剛說出口,可馬車已經跑了,他頓時急道:“老人家,別走啊,我不是壞人!”
“哼,別以為老夫好騙,哪有強盜主動承認自己是壞人的。”駕車老叟回頭,隔空瞪了虞戈一眼,得意道。
“我真不是壞人啊,我是汴塘縣令,我被人追殺!”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卻擦身而過跑了個乾淨,虞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折騰了。
他的體力早已消耗至極限,眼下是又渴又累,甚至還要忍受來自精神上的折磨,和融元境強者的威脅。
虞戈甚至覺得,就這樣癱在地上也好,等孫巧雲追上來給自己一爪子,一切也就都結束了。
他擦了擦汗珠子,重重的嘆了口氣,卻聽遠處駕車老叟喊了一聲:“籲,小畜生,掉頭!”
緊接著,那馬蹄聲愈來愈近,虞戈抬頭看著老叟去而復返,不禁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此時,那噠噠噠的馬蹄聲落在虞戈耳中,不亞於天籟之音。
“小子,你說你是汴塘縣令,可有證據?”駕車老叟停在不遠處,仔細打量著虞戈,面帶狐疑問道。
虞戈連忙放下王簡,指了指披在他身上的官服,說:“當真當真,我有官服為證!”
“我看他倒是挺像的!”老叟揚了揚馬鞭,指向昏迷中的王簡,喝道:“你個小毛賊,莫不是幹了殺人越貨的勾當,把真正的縣令大人給殺了!”
“這…”情急之下,虞戈只能苦著臉喊冤:“蒼天可鑑啊,我若說謊,就讓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哪知道,駕車老叟卻忽然仰起頭大笑三聲,續而說道:“好小子,實不相瞞,老夫早就聽說新來的汴塘縣令是個毛小子。
不過,這毛小子竟將柏侯府這群王八蛋給辦了,老夫只能說,乾的漂亮!”
“這…原來您早就認出我了…”虞戈不禁苦笑。
“世道不好嘛,請小大人理解吧。”老叟又朝虞戈伸出大拇指,說:“不過,你個毛小子敢辦柏楊,那就是這個!
實不相瞞,老夫就是要去汴塘告狀子的,現在倒好,還沒到汴塘,先碰到小大人你了。”
“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敢追殺你,莫不是柏侯府那幫餘孽吧?”老叟翻身下車,看得出來,他年過花甲卻身手矯健,“上車,我送你回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