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王簡點頭,看向虞戈的目光中滿是讚許,“雖然還是浮躁了些,但能冷靜下來,不被仇恨憤怒矇蔽雙眼,你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虞戈聽的有些茫然,也就是說王簡早就猜到那具屍體有問題,之所以這麼問虞戈,是在故意考驗自己。

“走,我們直接去義莊。”王簡一甩袖袍,大步離開,“且會一會這孫巧雲,看看她究竟是哪路神仙,背後又受誰指示!”

虞戈連忙跟了上去,同時心中也在暗自打鼓。聽王簡這口吻,在看他入汴塘後的種種行為,似乎對方一直在提防著什麼。

只是,王簡究竟在提防什麼?藏在暗處的敵人,究竟是孫巧雲,還是另有其人?

這些他都不得而知,只能跟在王簡身後,倆人招呼都沒打,便急匆匆出了衙門,火速趕往汴塘的義莊。

一路上,虞戈心事重重,總感覺孫巧雲的身份不簡單,但汴塘百姓對此事的評價,以及孫巧雲的情郎李四對他說過的話,似乎都在證明孫巧雲就是個普通的農家女。

莫非,是自己冤枉了她?

就算李四也是她的同夥,總不能全汴塘的百姓,都在配合孫巧雲說謊吧?

思來想去,一個重要的線索忽然浮現在虞戈的腦海中…

他記得,柏楊被捕後,孫巧雲被羅捕快帶下去,卻被突然衝出的李四抱住了肩膀。

李四見到了心上人,神色頗為激動,而反觀孫巧雲,竟呆愣了許久,直到李四說出自己的姓名,她才突然認出對方。

當時,孫巧雲看李四的眼神虞戈記得非常清楚,就彷彿是在看一個冒失的陌生人一般。

莫非,孫巧雲被掠走後,就不認得情郎李四的容貌了?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就拿虞戈自己來說,他與小九朝朝暮暮長相見,一朝分別生死難料,險些陰陽兩隔。

再重逢時,雖礙於時局造化弄人不敢相認,但遙遙相望時,那無聲卻幽憐的目光不會說謊。

這樣看來,莫非,孫巧雲是…

湊巧此時,王簡忽然停下腳步,正在思考的虞戈躲閃不及,一頭搶在王簡的後背,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王簡回頭瞥了他一眼,卻什麼也沒有說,虞戈摸了摸腦袋,說了句抱歉。

“到了。”王簡看著面前大門緊閉的義莊,眉頭微皺,上前推開了大門。

雖是青天白日,可整個義莊卻死氣沉沉,不見白點生氣。

尤其是當王簡推開大門的時候,立馬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彌散開來。虞戈也是後來才瞭解到,這種某種用來保證屍體不會腐爛的藥劑。

王簡卻嗅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他輕聲道:“味道不對,裡面摻雜了一絲新鮮的血腥味。”

倆人走進義莊大院,發現正前方的一間大瓦房敞開著門。從外面就能看到,裡面停了不少床位與棺槨,床位有空也有滿,無一例外都蓋著白布。

走進房間,方才注意到其內部之大,虞戈與王簡對視一眼,後者朝他打了個眼色,表示分頭行動。

王簡徑直走向右側,虞戈則在左側的床位間遊走。他不時掀開白布,強忍著腹中的不適,辨別死者是否是孫巧雲的父親。

一連找了七八具屍體,虞戈只感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經到達了極限,腹中已是翻江倒海,收縮愈發頻繁,想吐的衝動也越來越強烈。

但他還是屏住呼吸,強行壓了下去,並走到下一個床位前,伸手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不等他仔細觀察死者的臉,從床位下方突然伸出一隻帶血的手,不偏不倚,直接抓住了虞戈的腳踝!

“啊!”出於本能,虞戈大叫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去。

王簡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安慰虞戈道:“無事,是人,不是鬼。”

看到王簡,虞戈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掃了一眼床位下方。這才發現底下躺著一個人,正渾身是血倒在血泊中。

他不禁懷疑,王簡走右側,是不是故意為之…只是,他抓不到任何證據。

在王簡的吩咐下,虞戈將那人拖了出來。將他翻身一看,虞戈認出這人正是仵作。

虞戈連忙伸手試了試對方的鼻息,發現還有氣。

“大人,還活著。”虞戈對王簡說道。

後者點了點頭,來到那人身前,微微蹲下身子,伸出兩根手指,並指在那人的胸前的三個穴位上點了三下。

隨後,那人忽然側身吐出一口淤血,然後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你運氣不錯,傷口並不致命。”王簡掃了一眼男人身上的傷,又問道:“告訴我,是誰傷了你。”

男人艱難張口,說:“是一個女的…”

現在,虞戈終於可以確定,就是孫巧雲殺了羅捕快,隨後她又匆忙來到了義莊,應該就是為了那具屍體。

虞戈又急忙追問:“前些日子,汴塘衙門送來了一具屍體呢?是不是被那女人偷走了?”

“讓她揹走…”男人兩眼一翻,沒了動靜。

虞戈頓時心頭一緊,王簡卻搖頭道:“無事,失血過多,暈死了。

我已替他止血,讓他睡一會吧。”

王簡站起身,沒有去看房間中那些未掀開白布的床位,而是將目光放在了敞開的房門上。

只聽他幽幽的說道:“那丫頭走的很急,以至於傷了仵作後,沒有時間檢查對方的死活,就帶著屍體翻牆離開了。”

說完,王簡收回目光,虞戈則更加茫然的問:“那大人,接下來咱們應該怎麼辦。”

“追。”王簡只說了一個字,隨後辨別了一下方向,大步走出義莊。

虞戈緊跟其後,料想王簡應該是懂得一些追蹤的手段,所以才會如此有自信。

其實,這大白天的,一個女人揹著一具屍體肯定會很顯眼,四處打聽打聽,肯定會得到一些訊息。

只是,方才的虞戈見線索又斷了,便本能的亂了陣腳,所以才沒想到這一常識。

二人出了義莊,向北走了百步遠。在途徑一處街角時,王簡突然折身回來,並蹲在牆角下,伸手捏起一根木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