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抽回鋼刀,刀鋒在丹書鐵券上留下了一道扎眼的痕跡,正好刻在柏長齡那三個小字上。

這到底是一面免死金牌,代表高祖皇帝的遺旨,虞戈這一刀相當於砍在了皇室的顏面上。

一刀收回之後,虞戈看著已經留下刻痕的丹書鐵券,頓時清醒了不少。方才他斬柏楊的一腔熱血,頓時消失了大半。

“我的丹書鐵券,爹啊!”柏楊也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嚎啕大哭起來,“你、你這是在打高祖皇帝的臉啊,你死定了,我要上奏朝廷,誅你九族!”

虞戈倒是不怕被誅九族,他家中只剩一個不著家的老爹,與一幫逢年過節都不怎麼上門的窮親戚。

就是真的誅九族,估計朝廷也懶得派人去找。虞戈只是擔心,今天自己這一刀砍下去,日後還有沒有與小九見面的可能。

畢竟,小九終歸姓茳,而自己今天的行為,相當於打了高祖爺的臉。

衙門外看熱鬧的百姓也自覺的讓出了一條路,柏楊還以為這是他們怕了,連忙起身抱著丹書鐵券就往外跑。

不料,沒跑步幾步,便被人一把推了回來。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沒看見本侯的丹書鐵券嗎!”柏楊一手摸了摸摔得生疼的屁股,一手指著衙門外罵道。

“你說丹書鐵券?”推了柏楊的人就站在門口,身子高挑體型消瘦,總是埋著身子,給人一種很沒精神的感覺。

是王簡!

虞戈頓時眼睛一亮,王簡終於回來了,這讓他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他剛想張口說些什麼,卻見王簡伸手打了個手勢,示意虞戈不必多言。

緊接著,王簡掃了一眼柏楊,目光微冷,令後者頓時打了個寒顫。

雖然二人不曾見過,但王簡這冷若冰霜的目光,還是讓柏楊感到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

“柏楊,你真應該看看丹書鐵券的後面都寫了什麼!”王簡對柏楊說道。

柏楊一愣,竟真的反轉丹書鐵券,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後面的灰塵。

待他看清上面刻的一行字後,柏楊頓時失聲叫道:“免死除謀反大逆?這…我沒有!”

“沒有,那你柏侯府的私兵是怎麼回事?為何敢在汴塘衙門與虎賁軍起了衝突!”王簡冷哼一聲,繼續道:“柏楊,高祖爺賜你父柏長齡免死金牌不假,但丹書鐵券背後寫的清清楚楚:免死除謀反大逆!

你口口聲聲說你沒有,可現如今,你的行為跟謀反又有何區別?

為禍汴塘,草菅人命,勾結官商,私設軍制!

隨便哪一條,都足夠砍你腦袋的!”

柏楊頓時慌了神,口無遮攔道:“不,我是柏長齡唯一的兒子,陛下是不會殺我的,她還有東西在我…”

“大膽柏楊!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王簡及時打斷了柏楊,並朝虞戈使了個眼色。

隨後,他五指虛握,手中忽然多出一把猩紅色小劍,並隔空丟給了虞戈。

虞戈本能接過猩紅小劍,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一眼,便聽王簡喝道:“陛下口諭,加封汴塘縣令為四方巡使,正四品!

望其懲除奸惡,非常之時,可先斬後奏!”

有了王簡這句話,虞戈頓時來了底氣。

看來,王簡這次來汴塘也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料到柏楊一定會拿丹書鐵券來做擋箭牌。

這也間接證明,陛下是鐵了心的要整治汴塘柏侯府。

虞戈提著猩紅小劍,看向柏楊,沉聲道:“柏楊啊柏楊,今天是陛下要你死,丹書鐵券也保不住你!”

話音剛落,虞戈舉起猩紅小劍,對準柏楊劈了下去。

柏楊頓時眼都直了,舉著丹書鐵券格擋,同時嘴上大喊道:“我有免死金牌,丹書鐵券,你不能殺我啊!”

只聽噹啷一聲,猩紅小劍正中丹書鐵券,刺耳的撞擊聲折磨著每一個人的耳朵。

那高祖皇帝御賜以黃金築成的丹書鐵券,已然裂成了兩片!

“啊!我的丹書鐵券,我的免死金牌!”柏楊兩手各拿一半,面露痛苦之色,“沒了,這下沒了,全完了!”

他試圖將丹書鐵券拼成原樣,可努力了小半天,依舊無濟於事。

虞戈看著神色慌張的柏楊,心中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憐憫。

普天之下皇帝最大,一小小的異性藩侯也敢挑釁陛下,最後落得個如此結局,也是意料之中。

“結束了,柏楊!”虞戈舉起猩紅小劍,作勢欲斬。

“別、別殺我!”柏楊意識到丹書鐵券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主動丟棄,並舉起雙手道:“我認罪,我請求陛下發落!”

“饒他一命吧!”沉默良久的王簡,忽然開口道。

他話音剛落,虞戈便感到手中一輕,那柄猩紅小劍竟化為液體,然後盡數奔向王簡,湧進他寬大的袖口中。

此情此景,頗為詭異,就彷彿那柄劍是由王簡的血匯聚而成一般,讓虞戈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押柏楊入大牢。”王簡對發呆的虞戈說道。

後者這才晃過神來,恰好此時,後方的戰鬥已經基本平息,柏侯府一方盡數敗在了虎賁軍手下。

虞戈召來幾名衙役,將趴在地上的柏楊押走。

不知是心有不甘,還是不捨的那碎成兩半的丹書鐵券,柏楊仍癱坐在地,兩手抱著丹書鐵券緊擁入懷。

幾名衙役拽了半天,這才從他手上奪下兩塊金牌,然後押入大獄。

虞戈兩手撿起丹書鐵券,吹了吹上面塵土,湊成一對仔細瞧了瞧。

金牌表面記錄了柏長齡勇武又忠誠的一生,而現如今,他唯一的子嗣卻鋃鐺入獄。

一塊小小的丹書鐵券,竟能讓區區一個柏侯為禍汴塘幾十年,讓多少冤魂死不瞑目。

現如今,碎成兩塊反而是好事。

虞戈收起丹書鐵券,又注意到衙門外的百姓都在看著自己,連忙一拍腦門,解釋道:“柏楊已經認罪伏法,諸位父老鄉親,有何冤情都可來我汴塘衙門投狀!

柏侯府已經倒臺了,虞某人向所有父老鄉親保證,柏楊會由本官親手交給陛下處置,一定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我要投狀子!”親眼見證柏楊被捕的百姓們,紛紛爭先恐後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