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侯爺對你可真夠好的,分明那麼有錢,卻連個像樣的衣裳都不捨得給你買。”虞戈瞥了他一眼,確定柏侯府只來了一人後,又說:“你這師爺也是無趣,來送祝福哪有空著手來的?”
“啊,這…”男人吃了癟,平時老謀深算阿諛奉承慣了,突然碰到虞戈說話這麼直的一天,竟一時語塞。
“得了吧,您就打哪來回哪去吧!”虞戈下了逐客令,“我這汴塘衙門,受不起他柏侯這麼大的祝福!”
“蘇主簿,送客關門!”虞戈吩咐道。
衙門大門緩緩關閉,可那師爺顯然是還有話說,強塞進來一隻手,卻被閉合的大門夾了個正著。
“哇!”那師爺慘叫一聲,不停的拍著門,喊道:“虞大人,手手…我的手要斷啦!”
負責關門的兩名衙役看了一眼虞戈,顯然是在徵求虞戈的命令。
無奈之下,虞戈只能點了點頭,隨後大門再次敞開。
師爺急忙抽回被門夾紅的手,放在嘴邊吹了半天。
“您還有什麼事早說嗎?沒有的話,就請回吧!”虞戈對左右使了個眼色,大門緩緩閉合。
“且慢且慢!”師爺連忙叫停,開口道:“其實這次侯爺派我來,是想邀請虞大人去府上一敘!
此前,侯爺並不知這汴塘衙門要換任,所以手下人才失了分寸,鬧出了不少誤會。
侯爺想備一份薄禮給虞大人,可一想到虞大人是朝廷派來的,又怕落人口實,所以只能在府上設宴,請虞大人上門一敘!”
“柏侯請我?”虞戈一愣,心想這又是鬧哪一齣。
師爺強忍著疼痛,嘴上掛起招牌式的笑容,說:“正是,我家侯爺仰慕虞大人年少英雄,所以特想與您結交啊!”
虞戈心中冷笑,表面卻裝出一副猶豫的模樣。
他一小小的酒肆野娃,怎會讓一屆王侯貴族仰慕,說到底,這只不過是面前師爺的客套話罷了。
恐怕,柏楊請虞戈是假,府上設有玄機是真。這就跟面前的師爺一樣,表面看上去是在笑,實際上,誰能猜到這笑容背後藏著幾把刀子。
再加上,王簡給他的命令就是守好朝堂衙門,如果此時去了柏侯府,那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呢。
“算了算了,本官與柏侯素不相識,又出身卑微,豈敢叨擾王公貴族。”虞戈擺手拒絕。
“哎,大人此言差矣!”師爺笑著搓了搓手,又疼的齜牙咧嘴,好不滑稽,“哎喲…這一回生二回熟嘛,您要不去,那豈不是不給我家侯爺面子?
再說了,我家侯爺向來尊重寒門。您看看我,師爺不顧小人出身卑微,還委以重任,您還顧慮什麼呢?”
虞戈剛想讓人直接關門,懶得與這人口舌之辯。
可一旁的蘇主簿卻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虞大人,柏侯親自派人來請你,你若不去,恐會落他人口舌。
就怕柏侯會帶人以此為藉口,故意上門刁難啊!”
虞戈一聽,頓時一愣,再抬頭一看那師爺。後者自然滿臉堆笑,可這笑落在虞戈眼裡,就有那麼幾分威脅的意思了。
柏楊身為二十四開國功勳之後,受封一方世襲爵位,就連陛下都要敬他三分,更何況是他這個九品芝麻官呢?
沒有確鑿的證據,虞戈不能動柏楊,而柏楊礙於幷州刺史的庇護,也不敢在明面上招惹虞戈。
可如果他一再拒絕,恐怕柏侯真會以此為藉口,光明正大的派人來找麻煩。
一時間,虞戈感覺進退兩難。即便是應承下來,這柏侯府也是虎狼之窩,兇險萬分。
“虞大人,可是在想今早的那幾件事?”師爺見他猶豫,繼續勸說:“張三已經說了,那都是些誤會,是他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
侯爺之所以請您去府上一敘,一是為了藉此機會結識虞大人,二也是為了家中惡僕的粗魯行為,向您道歉吶!
從今天起,虞大人就要長駐汴塘了,俗話說的好,低頭不見抬頭見,咱們這鄰居的總要熟絡一些吧?”
虞戈這次聽出來了,對方看似是好言相勸,實際上就是軟硬並施。
這師爺也不是省油的燈,說氣話來笑裡藏針疏而不漏,卻總是針針見血,讓人防不勝防。
要麼屈膝低頭,像上一任周縣令一樣,成為柏侯府的走狗,要麼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接下來柏侯府就要對虞戈動真傢伙了。
虞戈左右為難,他不可能背叛王簡,因為即便柏侯府在汴塘權勢滔天,可最後肯定逃不過女帝的制裁。
他可以預見柏侯府的衰落,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蘇主簿見他猶豫,便小聲提醒:“大人,您準備怎麼做?”
虞戈晃過神來,忽心生一計。既然無法推脫,所幸將計就計,虛與委蛇,在另謀出處。
反正官場上就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想要活著,有時不得不假意低頭。
“也罷。”虞戈面露為難,做出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說:“既然柏侯如此盛情相邀,我若繼續推脫,反而顯得本官不給柏侯面子。
只是今日本官剛剛上任,來的匆忙,不曾為侯爺準備一份薄禮,了表心意。
若貿然登門,難免有失禮數,顯得唐突。
不如,你回去轉告侯爺,就說虞某改日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如此一來,既表明了虞戈認慫的態度,也間接推掉了對方的邀請。
虞戈正心中暗自得意,卻不料,那師爺又笑著說道:“我家侯爺向來不收禮,虞大人,您懂得,怕落人口舌,讓小人汙衊我家侯爺貪汙啊!
我來之前,侯爺早就命人在府中設好了宴席,就等虞大人大駕光臨了!
萬事俱備,只欠您這臨門一腳,虞大人,您看?”
師爺笑著看向虞戈,虞戈也皮笑肉不笑的尷笑幾聲,同時心中暗罵,薑還是老的辣,原來柏楊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等自己開門上套呢!
虞戈突然有些後悔開門,不過現在後悔已然是來不及了,人家都準備到這個地步上,再不去,柏楊肯定會說自己不給他這個面子。
伸頭一刀,縮頭又是一刀,虞戈暗自咬了咬牙,心想拼了。
去就去,我倒是要看看,他柏侯府究竟有沒有那個膽子,敢在青天白日裡,殺害自家請上門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