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虞戈伸手挽起袖子,眼睛一直在打量著李珏,“大家都看到了,也都聽到!

方才左相大人也承認了,只要虞某能拿出定李珏罪名的證據,便大義滅親,親手斬殺李珏!”

李承恩眉頭微皺,虞戈這是故意說給滿朝文武聽的,也不知他到底還有什麼手段,竟如此自信。

“左相大人自然守信,只是,如果你拿不出證據,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李氏一黨中,有人故意刁難道。

“表示?”虞戈一愣,反問。

幾個文臣相視一笑,顯然是在嘲弄虞戈聽不懂行話,那人繼續說:“我看不如這樣,如果虞大人拿不出證據,就當場給李珏公子下跪。

承認是自己濫用私刑,強迫李珏公子認罪,有錯在先,如何啊?”

虞戈這下聽明白了,他們這是覺得己方優勢很大,幾乎是穩操勝券,所以要一次性賭個大的。

“可以,如果本官拿不出證據,那像李珏公子道歉,是人之常理。”虞戈看著李珏,繼續說:“其實虞某打不打這個賭,都無所謂,因為拿出罪證非常容易,動動手指就可以了。”

聽到虞戈這麼說,一向囂張的李珏,罕見的沒有接話。他總有種怪怪的感覺,尤其是虞戈的後半句話。

什麼叫動動手指就可以了?他要幹什麼?

此時,李珏越發感覺虞戈看他的眼神不對勁,就像是一個屠夫,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順著對方的目光,他緩緩低下頭,這才注意到,虞戈一直在看他的肚子。

再聯想方才他一口吞下了供詞…李珏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莫非,虞戈想要破罐子破摔,剖開他的肚皮,取出供詞不成?

一念及此,李珏猛地打了個激靈,再看虞戈,分明就是個惡魔嘛。

他向後撤了一步,伸手指著虞戈,威脅道:“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你的手,不許動,抄進懷裡要幹嘛,是要摸刀子嗎!”

一聽李珏這麼說,不少李氏一黨的大臣們,也紛紛站出來指責。

有人隔空喊道:“朝堂之上,朗朗乾坤,浩然正氣!虞大人要幹什麼,莫非,真要剖開李珏公子的肚子,去拿一張廢紙不成!”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有人同氣連枝的喊道。

李承恩的眉頭卻是皺的更緊了,虞戈若是殺雞取卵,即便真的從李珏腹中取出供詞,並將其拼湊好,也不能堵住眾人口舌。

修行者也是人,被人剖開肚子也有更大的風險直接死亡,在李珏被陛下定罪前,萬一李珏死在虞戈手裡,那他就是跳進了洛河水,怎麼洗也洗不清了。

其實,如果虞戈真的敢當著滿朝文武和陛下的面,將李珏剖肚取出供詞,那他還真有些欣賞這個年輕人做事的果敢。

與右相張博人不同,李承恩在女帝的庇護下,經營李家幾十載,門下食客近千,門徒更是遍佈九州,勢力之大,人才更是不計其數。

他更喜歡這種做事狠辣一些,必要時,能替主子以雷霆手段去掉政敵的人物。

可接下來,虞戈要做的事,卻讓他失望了。

“大人們說笑話了,這是朝堂,陛下還在呢,我怎敢不經過陛下的准許,就朝李珏公子動刀子呢?”虞戈看著那些人卑劣的嘴臉,笑了笑,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件。

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面帶幾分忌憚,仔細一看便會發現,他們都是方才叫的最歡的幾人。

等到他們看清虞戈手中的物件並非是利器時,俱是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可距離虞戈最近的李珏,卻不淡定了,因為虞戈手持之物雖非利器,卻是捲成筒的官紙。

“這是何物?”李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質問道。

他聯想到某種可能,臉色頓時無比難看,但他還是堅信,那一紙供詞已經被自己撕毀,併吞進了肚子裡。

“這是什麼東西,李珏公子不比我清楚?”虞戈嘴角帶笑看著李珏,盯得後者脊背發涼,“這上面,可是有李珏公子您,親自摁下的手印呢!”

經歷了這麼多,虞戈終於摸清仕途的生存法則,弱者在強者眼中,是不會有一席之地的。

作為一隻螻蟻,想要絆倒一隻大象,就必須提前挖好一個深坑,並引誘它主動犯錯,讓它盲目向前,最後跌落深坑。

方才被李珏吃下去的供詞,其實是虞戈故意準備的一張廢紙。

他早就料到,即便真的有供詞,李氏也會用盡一切手段來打壓他。必要時,可能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

虞戈所幸將計就計,誘使敵人主動犯錯。

等李珏吃下供詞,讓李氏自覺勝券在握,卻殊不知,李珏吃下的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而真正的供詞依舊在虞戈身上,只等這關鍵時刻拿出,給予李氏一黨最為致命的一擊。

虞戈想展開手中的官紙,讓所有人做個見證,卻突然猶豫了。因為他無意間注意到,女帝正默默地看著他,看著他手中的供詞。

這是女帝給他的暗示,虞戈明白,對方並不想看到這一紙供詞被公之於眾。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珏有些不敢置信,兩眼死死的盯著虞戈手中的供詞,“那東西,已經在我肚子裡了,怎麼你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你又在故意詐我!”

“是不是假的,自然有陛下定奪!”虞戈緊緊攥著捲成紙筒的供詞,生怕李珏又上來搶奪。

他扭頭看向左相李承恩,微微向其點頭頷首,說:“左相大人,您現在收回方才那句話,還來得及。”

李承恩眉頭一挑,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雖然虞戈丟給他一個臺階下,但他這種身份的人,怎能出爾反爾。更何況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若是真的做了,豈不是讓人暗中恥笑?

見他沒有答應,李珏就是再傻也明白過來了,合著李承恩是寧肯要履行承諾,親手斬了他,也要保全他貴為左相的面子啊!

這下李珏再次慌了神,一切似乎都朝著最壞的結果發展,他終是成了兩邊的棄子。

李承恩沒有回應,但此時此刻,不說話便預設他不會收回自己說出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