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在暗中看了李珏一眼,正巧後者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跟著緩緩回頭。二人視線相對時,李承恩朝著李珏打了個眼色。

他向虞戈手中高舉著的供詞努了努嘴,意思非常明顯。

到了這個地步,局勢非常不利於李氏。如果能毀了他手中的供詞,說不定,還有繼續拉扯的機會。

只要事情陷入僵持,以李氏經營多年的豐滿羽翼,保王派那幫遲暮的脊樑柱耗不過,更耗不起。

李珏看著虞戈的側影,對方毫無防備,但他卻有些猶豫。

方才,他想動手毆打對方,結果被他親姨娘,也就是當朝陛下施法禁錮,還讓蘇公公賞了他一個打耳光。

現在,李承恩暗示他去搶虞戈手中的供詞,他有些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須臾,他突然把心一橫,即便做不到,那他也得試一試。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跟他脫不開關係。

李珏不動聲色的起身,動作謹小慎微,即便手腳都帶著鐐銬,也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雖然李珏動作很小,卻逃不過朝堂上諸多人物的眼睛,這本就是魚龍混珠之地,其中不乏一些手段高深的修行者。

蘇公公斜著眼默默盯著李珏,只要女帝一聲令下,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站出來,再給對方一巴掌。

別說對方是女帝的親外甥,就是李氏家主李承恩,他也不會遲疑。

後覺後知的戈曉寒,也注意到了李珏的小動作,只是礙於她的身份,不敢公然在朝堂上提醒虞戈。

龍椅一旁站直的茳杳依舊垂著眼眸,只是一隻手正向下扯著衣裙。

直到李珏靠近虞戈,女帝也不曾下令制止,彷彿她正在失神,也可能是有意放縱為之。

隨著距離不斷縮減,茳杳捏住衣裙的手暗中捏的死緊,甚至弄出一道皺巴巴的褶子。

與此同時,李珏瞳孔猛地一縮,緊緊的盯著虞戈高舉的右手。

雖然內服解元散讓他不能動用真氣,但他的體能早就恢復的差不多了。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李珏趁虞戈不備,一把從他手中搶過了那捲成紙筒的供詞。

虞戈頓時大驚失色,卻因右腿不便,身子一個趔趄,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李珏搶到供詞後,沒有開啟,而是毫不猶疑撕成兩半,一股腦兒的塞進了自己的嘴巴里。狠狠地咀嚼兩下後,直接嚥了下去。

他打了個飽嗝,只感覺腹中頗為不適,這紙不但堅韌性不錯,並且帶著一股子怪味,彷彿發黴了。

不過,即便如此,在求生欲的脅迫下,他還是將這一紙供詞吃進了肚子裡。

“本公子反悔了,我沒有認罪,只是被你脅迫的!”李珏強忍著漲腹感,看著虞戈,嘴角帶笑,頗為得意的壓低聲音,說道:“供詞沒了,證據沒了,我看你還有什麼法子能扳回一局!”

小九捏著裙子的手,驟然鬆開,終於抬起明眸,默默地看著李珏。目光中有不甘,但更多的卻是無奈。

“李珏,這裡是朝堂,當著陛下的面,你怎能如此猖狂!”有老臣終於忍不住,開口訓斥對方。

似乎是因為供詞已經被李珏吃進了肚子裡,所以他也覺得自己多半是沒事了。

李珏漸漸膽大起來,用袖子擦去嘴角的一絲血跡,扭頭惡狠狠的看向那人,嘲諷道:“老匹夫,方才怎麼不見你說話,哪涼快哪待著去!

簽下供詞是因為本公子迫於城南知縣的私刑,現在本公子反悔了,供詞也沒了,你能拿我怎樣?”

“這!”李珏囂張的氣焰,令那人氣的吹鬍子瞪眼,當下伸出一隻手,指著李珏罵道:“混淆視聽,顛倒黑白!朝堂之上,怎容爾等豎子如此猖獗!”

李珏原地聳了聳肩膀,彷彿再說:是又怎樣,有本事,你來咬我啊!

與此同時,李承恩突然開口道:“士大夫需慎言啊,李珏再怎麼惹您生氣,您也不能當著陛下的面,罵他是豎子!

如此,您讓陛下的顏面往哪裡擱?”

聞言,那老臣頓時臉色漲的通紅,顯然是有些害怕,但他憋了有頃,還是毅然決然的開口道:“胡說,李珏失態,目無朝綱,才是不顧陛下的顏面!”

“李珏失態,不過是心有冤屈罷了,在場有誰看到那張所謂的供詞上面,究竟寫了什麼?依我看,不過是充數的一張廢紙罷了。”李承恩冷笑一聲,繼續說:“再者,誰敢目無朝綱?你若有證據能給李珏定罪,那我一定大義滅親,親手斬了他,以儆效尤!”

整個朝堂頓時炸了鍋,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躍躍欲試,想要趁機推波助瀾,狠狠地打壓保王派老臣。

“幾位大人,都消停些,陛下正在想事,你們幾位也不希望陛下發火吧?”蘇公公忽然插了一嘴,他話音剛落,整個朝堂再次安靜了下來。

蘇公公是女帝貼身的太監,一言一行都代表陛下的意思,那些大臣們聽了,自然不敢再多嘴一句。

人聲隱沒之後,虞戈艱難的站起身,他沒有理會李珏,而是伸手撲了撲衣裳。

李珏直愣愣的看著他,雖然供詞被他吃了,但說實話,他還是很怕虞戈的。

尤其是現在,供詞被毀後,本應陷入絕地的虞戈,似乎並不怎麼擔心…

這讓李珏心中,泛起一抹不安。

“李大人方才說,只要有證據給李珏定罪,就會親手…”虞戈伸手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晚輩摔蒙了,沒聽清,勞駕您重複一遍。”

李承恩挑了挑眉頭,他何等身份,怎會因虞戈這花生米大小的官而動容,豈不是丟了面子。

怎料,他沒開口,一名李氏黨羽爭先恐後的開口嘲弄道:“聾了就說聾了,李相方才說,你要是能拿出證據,他就親手斬了李珏!”

李承恩頓時臉色一沉,扭頭瞪了那人一眼。自知拍到了馬蹄子,辦錯了事,那人連忙低下頭,不敢與李承恩直視。

虞戈伸手指了指那人,環顧四周,雖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方才的話,你們可都聽到了。

他又看向李承恩,問:“李大人,不知您貴為朝中重臣,是否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無奈之下,李承恩只能點了點頭,以做默許。

他心裡仔細盤算過,只要李珏的供詞沒了,即便虞戈說出花來,他翻身的機率也十分渺茫。

這下輪到李珏愣住了,他左看看李承恩,右看看虞戈,總感覺方才李承恩似乎潦草的替自己,做了一個能決定他生死的大決定。

並非是不相信李承恩的手段,只是在他默許的那一刻,李珏忽然感覺心頭一陣莫名慌亂,因為他看到了虞戈那逐漸上揚的嘴角。

虞戈在笑,分明笑的很溫旭,可落在李珏眼裡,這笑容便顯得十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