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從王簡房間出來後,還沒來得及擦一擦額頭上的冷汗,又被急匆匆趕來的蘇主簿叫住。
柏楊被抓後,汴塘的百姓終於相信,朝廷要出手整治汴塘,前來投狀子的人幾乎踏破了衙門門檻。
截止今晚,蘇主簿一共接收七百多封檢舉信,其中,竟有一半是跟柏侯府有關的。
這些信件最後都需要虞戈來處理,沒個一兩天的光景,虞戈肯定是處理不完的。
除此之外,柏楊被捕後,虞戈也留了一手,讓羅捕快帶人去柏侯府,以防有賊人趁亂偷盜府中物件。
據蘇主簿反饋說,今日的柏侯府徹底亂了套,可謂是樹倒猢猻散,家僕們一聽說主子被捕了,收拾行囊抱著一些名貴東西就要往外逃。
也幸虧羅捕快及時趕到,才制止了這一行為,但即便如此,柏侯府內還是丟了很多東西。
最讓虞戈暗自擔心的是,那受傷敗走的刑護院不知所蹤。
這傢伙之前深夜潛入衙門襲擊自己,並險些得手,幸虧有郎青在場護住了自己。
現在刑護院下落不明,讓虞戈暗自替自己的小命感到擔憂,生怕哪天這傢伙再從犄角旮旯裡竄出來,又朝自己丟一把暗器。
一名藏在暗處的融元境修行者,這對虞戈來說是一種巨大的威脅。畢竟,運氣這東西,可不是每次都有的…
他當即決定,讓蘇主簿連夜起草抓捕刑護院的告示,明日一早便張貼出去。雖然這招用處不大,但起碼能限制刑護院的出行。
虞戈又將其他公務暫時擱置,眼下對他來說,最要緊的便是柏楊的安全問題。
他讓人連夜替換守在柏侯府的羅捕快,並囑咐對方多多監視大獄方面,同時也照顧一下孫巧雲。
虞戈自己也去了幾趟大獄,認真檢查著每一處細節,生怕哪裡出了差池。
時間很快便來到次日,王簡洗漱更衣後,一開門便看見虞戈已經侯在院子裡,看樣子應該來了有一段時間了。
“大人。”見王簡出門,虞戈立馬迎了過去,拱手問道:“咱們直接去地牢,還是先吃朝食?”
王簡挑了挑眉頭,搖頭道:“不急,你替我跑趟腿,城東有家包子鋪味道不錯,打兩籠回來。”
“哎。”虞戈扭頭離去,卻又突然折身回來,眼巴巴的瞅著王簡,並暗中搓了搓兩根指手指。
王簡立馬懂了虞戈的意思,這是在向他要錢呢。
他伸手入懷,掏出幾枚大錢,交到虞戈手裡,不禁打趣一句:“虞大人做了三天縣令,還是兩袖清風,真是朝廷的好官呢。”
“有大人在,我就是有那心,也沒那膽啊。”虞戈老臉一紅,訕訕的回了一句。
隨後,他出門去了趟城東,沒用多久,便打了兩屜包子回來。
虞戈剛想為王簡沏茶,伺候對方吃朝食,卻見王簡擺了擺手道:“不在這吃,拿上肉包子,咱們去大獄裡吃。”
一想到地牢裡那股子惡臭,虞戈臉都白了,更別提要在監獄裡吃包子了。
“大人,地牢裡味道太沖,你還是吃完了在去地牢吧?”虞戈婉言道。
怎料王簡十分堅持,指定要在地牢裡吃,虞戈也只能應了對方的意思。
來到地牢中關押柏楊的那一間,此時,柏楊一身囚服,正蜷縮在角落裡睡覺呢。
不用王簡開口,虞戈便招來獄卒,一盆涼水將柏楊給潑了起來。
虞戈一打眼就能注意到,柏楊的精神面貌很差,也許是因為昨天獄卒打的太狠了,或者是昨晚他沒睡好的緣故。
這也不怪他,任憑誰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被丟到臭烘烘又冷又溼的地牢裡,肯定無法能接受這種巨大的落差感。
一些囚犯初次進地牢,失眠是常有的事。
柏楊一見到虞戈,先是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緊接著又破口大罵,幾乎將虞戈向上數十八代,全都罵了個遍。
虞戈也不惱怒,這方面他早就有過前車之鑑,犯不著跟一將死之人論個輸贏。
他命人搬來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親自拿起抹布擦了又擦,最後將兩屜包子鋪在桌面上。
王簡倒也從容淡定,坐下來伸手捏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頓時一股肉香四溢。
只是,這地牢內部到處都充斥著爛肉腐敗的臭味,即便肉香在迷人,此時在虞戈眼裡也是味同嚼蠟的存在。
更何況,在這遍地是大老鼠還堆放過死人的地方吃肉,這感覺實在是讓人不敢去想。
“吃呀,不必拘謹。”王簡伸手指了指包子,示意道。
虞戈連忙擺手道:“不了,我不餓。”
他可真不是拘謹,是實在下不了這個口啊!
見他這幅反應,王簡忽然笑了笑,說道:“這也是修行的一種,不過這次就暫且放過你了。”
王簡說完,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這讓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的柏楊,看的直流口水。
很快,桌上便只剩兩個肉包子,王簡捏起一個,起身來到柏楊身前。
隔著鐵欄杆,柏楊狠狠的嚥了口唾沫,饞的眼睛都要直了。
這種民間小吃,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會正眼去看,而現如今,雖然只隔了一道鐵門,卻也是柏楊遙不可觸的存在。
“快,給我!”柏楊張著嘴巴,似乎就等王簡鬆手,這肉包子就會掉進他的嘴巴里。
王簡一臉漠然的看著柏楊,目光由上及下,沒有半點憐憫。
忽然,他鬆開了兩根手指,那肉包子突然跌落,柏楊本能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肉包子掉在地上,混著地上的不明液體,眨眼間就成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顯然是不能吃了。
“啊!”早就飢腸轆轆的柏楊,見此情況,仍不甘心的伸手隔著鐵欄杆向外亂掏,同時嘴上罵道:“你都幹了些什麼啊!本侯的包子啊!”
他手上帶著鐐銬,每次伸手都會發出一陣鐵鏈嘩啦的刺耳響聲,可無論他怎麼努力,就是夠不到那肉包子。
“怎麼,柏侯這是餓了嗎?”王簡冷笑一聲,繼續說:“想吃肉可以,先把東西交出來!”
柏楊的手猛地頓住,隨後,他用著無比鄙夷的目光看向王簡,笑道:“你給本侯吃的,本侯就告訴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