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子臉色驟然一白,彷彿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想輕易說出口。

王簡注意到她的表情,暗中向虞戈使了個眼色。只可惜,後者此時的注意力仍在女孩身上,臉上更是寫滿了心疼與擔憂。

見狀,王簡暗自搖了搖頭,又正色道:“你可以直言,不必忌諱,提供的線索越詳細,抓捕柏楊的機會也就更大。”

女孩連忙低下頭,似是不敢與王簡有眼神接觸,彷彿心底裡藏著什麼秘密,生怕被對方看穿一般。

“那我就直問了。”王簡收回目光,想了想,繼續問道:“你逃跑時,順手拿走了一樣東西。打算和自己老爹逃出去後,能換一些銀錢作為盤纏,然後逃離幷州,我說的對吧?”

女孩一驚,身子猛地一頓,隨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柏楊費盡心思想要抓你,其實只是想拿回被你順走的東西。”王簡總結道。

這話聽著多少有些傷人,也就是說,在柏楊這種人眼裡,一個強掠來的女子哪有一件值錢的物件重要。

虞戈伸手摁住女孩顫個不停的肩膀,後者受到安慰,頗為感激的抬頭看了虞戈一眼,這才徐徐說道:“您說的對,當晚我逃出柏侯府前,順走了一枚瑪瑙,本想著以後能換些銀錢,與我那半百的爹爹離開幷州。

卻不曾想,那畜生竟然…”

說到這,女孩再也繃不住在眼角打轉的淚花,一扭頭扎進虞戈的懷中。滾燙的淚水徹底浸透衣物,更灼燒著虞戈的心。

後者忽然發現,此時此刻他竟無言以慰,只感覺身心倍感焦灼。

“一件瑪瑙…”王簡眉頭漸漸舒展,猶自嘀咕一句,又看了一眼趴在虞戈懷裡抽泣的女孩,“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

說完,王簡輕咳數聲,在引起了虞戈的注意力之後,又對他投以眼神暗示。

隨後,王簡便離開了房間,而虞戈也花了好一會功夫,才將女孩的情緒穩住。

他扶著女孩躺上床榻,並叮囑她好生歇息,這才抽身出了房間。

大堂內,王簡站在匾額之下,正負手而立,仰頭眺望那明鏡高懸四個大字。

“她說謊了。”王簡併未轉身,似是自言自語般說道。

虞戈知道,這是王簡在跟他說話,他上前兩步,來到王簡身旁。

“我覺得,她不像是在說謊啊。”虞戈伸手撲了撲上衣的水漬,那都是女孩的淚水。

“我說過,習慣和直覺是最容易要人命的東西,不要太過依賴它們。”王簡凝眸直視虞戈,這雙銳利的眼彷彿能夠洞穿一切,同時也在謹慎的審視著一切。

虞戈嚥了口唾沫,怯聲問道:“那大人你是怎麼看出來她在說謊呢?”

“你要記住,眼淚也是女人的一種武器,不要總被表面功夫所迷惑。”王簡頗為不滿的看了虞戈一眼,隨後邁開步子,在徘徊的同時,繼續說:“且不說她的話本身就疑點重重,柏侯府的衰敗只是一種障眼法,實則內部戒備森嚴。

有融元境高手坐鎮,更有前輩高人設下的一些禁制!

她一屆弱女子,即便柏楊再怎麼信任她,也不可能走出柏侯府,除非…”

話沒說完,王簡突然頓住,虞戈試探性的接了一句:“莫非,有人想讓她離開?”

“你還不算太笨。”王簡聽後笑了笑,又搖頭道:“只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更在意的是,即便她真的順走了一件瑪瑙,以柏侯府盤踞幷州經營幾十年的情況來說…

區區一塊瑪瑙,根本不值得柏楊如此動怒,也就是說,她順走的東西絕非什麼瑪瑙,而是柏楊必須追回的重要物件。”

虞戈一聽,頓時明白過來王簡話裡的意思,他的呼吸也跟著變得熾熱起來,沉聲道:“是陛下要的東西…”

“對的。”王簡點頭,又背過身去,“如此一來,事情便有趣很多了。”

聞言,虞戈忍不住掃了王簡一眼,只感覺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對權利之類的東西沒有半點追求的慾望,卻非常喜歡一些常人難以琢磨的詭事。

譬如,永安人都好奇內務府失竊案究竟哪個官會被陛下砍了頭,而王簡卻好奇虞戈斷案的過程。

似是越複雜的東西,就越是能夠引起王簡的興趣。

“那大人…”虞戈壯著膽子,提問:“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咱們已經得罪了柏侯府,柏楊不是吃素的,恐怕遲則生變啊。”

“不急…容我想想。”王簡思索片刻後,扭頭對虞戈吩咐道:“找幾個人,看住那女孩,她的身份雖然毫無破綻,但我對此仍存有質疑。

另外,柏侯府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大動作,明日你便利用眼前的證據,宣柏楊來汴塘衙門受審。

如果他不肯來,那我自有辦法來對付他。”

虞戈點了點頭,又忽然想到了什麼,低聲問:“大人,你該不會是想…”

王簡看了虞戈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緩緩點了點腦袋。

虞戈頓時吃了一驚,壓低聲音追問:“大人,你的傷…”

“不礙事。”王簡擺了擺手,“之前是我輕敵了,沒想到柏侯府裡早就設好了陷阱,就等我上套了。

我不會兩次犯同樣的錯誤,更何況,柏侯府是不會想到,我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殺一個回馬槍的。”

既然王簡說了沒事,那虞戈也就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他看著王簡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還是帶著幾分擔憂。

“那你一定千萬小心。”虞戈思來想去,最後不放心的叮囑一句。

“對了,還有一事…”虞戈理了理思路,開口道:“之前大人你被困柏侯府,事態緊急,我便單方面聯絡了幷州刺史。

料想,刺史大人的回覆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你和幷州刺史,到底什麼關係。”哪知王簡聽後,並未關心結果,也沒怪罪虞戈,而是直接問起這一敏感問題。

無奈之下,虞戈只能簡單回覆:“他是我在永安做事時,手下一主簿的哥哥。

也多虧有他在,幷州方面才會出手相助,裡外配合之下,終於將一在逃的嫌犯抓回了永安。”

“就這點關係?”王簡眉頭微挑,搖頭道:“恐怕,他是不會蹚這渾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