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可以,等本官收拾收拾,讓人備好車馬就去!”虞戈點了點頭,同意道。
那師爺頓時笑的更加燦爛,忙拱手道:“區區車駕何須大人費心,柏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說完,師爺朝著後方拍了拍手,臉上又浮現一抹鐵青色,顯然是又觸及到了腫痛的手。
隨後,視線盡頭的街頭巷尾處,突然駛來一輛馬車。
三匹馬拉車,車身噴著靚麗的紅漆,隨行跟了十幾名漢子,腰中都彆著武器。
待到馬車湊近,有人撩起門簾,裡面的空間很大,坐五個人也綽綽有餘。
師爺朝虞戈做了個請的手勢,別看他態度恭敬,可隨行的幾十名漢子,卻個個面帶不善。
顯然,如果今天虞戈沒有應下柏侯府的邀請,恐怕這幾十個漢子就不是來接他上車的,而是抽出腰中的片刀,送他上路了。
虞戈頓時背生冷汗,表面卻故作鎮靜的點了點頭。
看來今個柏侯府他是必須要走一遭了,不然,就以現在的汴塘衙門來說,根本擋不住柏侯府一輪的攻勢。
虞戈從容的踏上車駕,剛要轉身進入車內時,突然停頓片刻,又回頭對蘇主簿說:“我不在時,你與羅捕快辛苦些。
若是刺史大人派人來問,你就說柏侯盛邀難拒,我已經去了柏侯府。”
蘇主簿一聽,連忙點了點腦袋,說:“哎,知道了大人,您放心去吧。”
師爺聽了,眼珠兒又轉了轉,回頭掃了一眼汴塘衙門,這才跟著虞戈上了馬車。
車隊緩緩啟程,速度不緊不慢。
虞戈挑開窗簾,看著站在汴塘衙門門口,身影漸漸模糊的蘇主簿,心中愈發不安。
他明白,從踏上馬車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小命就全捏在柏侯的手裡。
方才,他之所以突然對蘇主簿說了一句廢話,為的就是旁敲側擊的提醒師爺,自己有幷州刺史照著。萬一他在柏侯府出了什麼事,幷州刺史肯定會以此來做文章。
至於柏侯會不會賣幷州刺史一個面子,虞戈就不得為之了,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祈禱柏侯還沒有囂張到敢在明面上無視刺史大人的地步。
府尹管轄一州之地,而刺史雖說是二把手,但這個職務還有另外一層身份,便是地方巡查使。
說白了,就是京官外調,專門來監督地方執政的。也就是女帝將一枚明棋,插在了幷州府尹的身邊。
此時,馬車拐入街巷,汴塘衙門也從虞戈的視線中消失,他緩緩抽回目光,看向車內的師爺。
後者左手腫脹發紅,正低著腦袋滿臉肉疼的打量著,注意到虞戈的目光後,他方才抬眼看向虞戈,笑問:“虞大人,似乎跟幷州刺史很熟啊!聽您這口音,莫非您和刺史大人一樣,也是京兆人?”
“非也,我是膠州人。”虞戈頓了頓,繼續說:“其實,若非汴塘有柏侯府,刺史大人也不會對我這麼關心。
就跟師爺你一樣,若非你替柏侯打理家業,他也不會奉你為座上賓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師爺臉色一青,旋即尷尬的笑了笑,看透不說透。
他知道虞戈話裡的意思,是在說自己雖然跟幷州刺史不熟,但礙於目前幷州的局勢,刺史大人需要虞戈這枚旗在汴塘站穩腳跟。
換個思路來看,他們倆的處境其實都是一樣的。
因為這些大人物之間互相角力,所以才需要他們這些有一技之長,或者忠心耿耿的人來輔佐。
為此,必要時二人都是棄子,也是另一方趁機發難的理由。
“是嘛,膠州那距京兆不算遠。”師爺突然打了個哈哈,繼續說:“我說虞大人說話的口音,怎麼和京兆地這麼相像呢。”
“還不知師爺貴姓?”虞戈岔開話題,問道。
“哦!”師爺連忙拱手,說:“嘶…免貴姓曾。”
“曾師爺…”虞戈低頭看了看他腫脹的左手,強忍著笑,說道:“您為柏侯做事,但口音卻並非本地,不然虞某可能還聽不懂你講話呢!”
“哈哈,也是,哪來的不重要。”曾師爺又打了個哈哈,暫時放下這個話題。
虞戈知道,這傢伙表面看上去並無惡意,但實際上一肚子的壞水。
方才明顯是姓曾的在套話,為的就是試探自己的來路。
說起來,也怪自己之前為了嚇唬那張三,竟將自己進苦牢的經歷暴露出來。估計張三已經在柏侯那裡提了一嘴,不然姓曾的不會故意來探虞戈的口風。
好在汴塘和永安隔著上千裡,轟動永安城的內務府失竊案,不一定會傳到汴塘。
即便柏侯派人去查,一時半刻,是不可能打探出什麼訊息的。
只是,暴露苦牢的經歷,對虞戈來說始終是個麻煩。
不過虞戈並不打算改口,因為官場之上爾虞我詐,誰又能分辨出虞戈說的是真事,又或者只是他為了自保,而嚇唬張三呢?
就在虞戈胡亂思索之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曾師爺挑起窗簾,瞄了一眼,喜道:“喲,虞大人,柏侯府到了,請移步吧!”
虞戈走下馬車,沒有著急走,而是仔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府邸。
長長的匾額上寫著柏侯府三個燙金大字,只是這塊匾額明顯有些年歲了,字型表面的金漆有明顯脫落的跡象,卻無人來填補打理。
除此之外,更讓虞戈出乎意料的是,柏侯府佔地面積不大,由一圈脫漆白牆圍起,斑駁的牆體表面上長滿了青藤,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府邸。
這就是柏侯府?怎會如此寒酸?
虞戈收回目光,心想這也許是柏侯的一種偽裝,為的就是騙過朝廷,不落人口舌。
他忽然想到,就連住處都如此寒酸的柏侯,真的有可能私下豢養殺手組織私軍嗎?
如果這落魄的侯府只是柏侯的一種偽裝,那至少證明他還是個聰明人,試問聰明人會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讓女帝抓住把柄嗎?
答案讓人浮想聯翩,虞戈定了定神,不再細想這些,而是跟著曾師爺的指引,大大方方的踏進侯府大門,就從那掉漆的匾額下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