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柏捕頭走後,虞戈又問眾人:“還有誰不服的?儘管站出來,只要你好好說話,本官一定給你留著面子!”

衙門裡俱是清一色的普通人,否則虞戈也不敢大放厥詞。

他也隱約猜到,汴塘衙門之所以連捕頭都如此窩囊,恐怕就是為了不與柏侯作對。

一眾公差沒有回話,有頃,一名捕快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敢問,虞大人真是朝廷派來的嗎?”

“有通關文牒與調任書作證,怎會有假?”虞戈答道。

“那大人…”那捕快沉默有頃,似是有些難以啟齒,最後還是把心一橫,繼續問:“大人可是來整治汴塘風氣的?”

他這話說的比較委婉,現如今,柏侯府在汴塘為非作歹,積惡已久。

與其說這捕快問虞戈是否要替朝廷整頓汴塘風氣,倒不如說是剷除柏侯府,懲治柏楊多年來犯下的罪行。

“兄臺,貴姓呀?”虞戈也是一愣,旋即開口問道。

他沒想到這汴塘衙門已經腐敗到這種地步,竟還有這等敢於直言不諱的人。

“下官,羅平安。”那捕快拱手道。

“羅捕快,對於你方才的問題,本官只能說,朝廷這次是鐵了心的要整治汴塘,你大可放心。”虞戈從他身上緩緩抽回目光,故意提高音量,對所有人說:“朝廷這次對貪官汙吏地方惡徒的懲治力度非常大,汴塘馬上就要變天了!

如果本官無能,未能懲治惡賊便提前倒下,那我保證,朝廷還會派出更有能力的官,遲早要掃清汴塘的這股邪風!”

“行,那虞大人的話,下官們都記住了。”羅捕快看了眼左右,繼續說:“其實,兄弟們這些年沒少受窩囊氣,只要朝廷決心堅定,我們跟了!”

少數人點頭附和,但大多數人依舊唯唯諾諾。

顯然,不少官差平日裡過得不怎麼樣。柏侯府的一屆家奴都敢毆打衙役,可以說,他們雖然比別人多了一層皮,但在柏侯隻手遮天的汴塘城裡簡直屁用沒有。

“好。”虞戈點了點頭,繼續說:“誰能先與我說說,衙門外暴曬數天的男屍,和柏侯府要搶的民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回答虞戈這個問題的是蘇主簿,羅捕快也對此進行了一些補充。

聽他二人所描述的故事,基本上與那街頭老太婆所說的相差無幾。

不過,因為他們畢竟是公職人員,所以掌握的資訊要更精細一些。

虞戈也是頭一次知道了女孩以及其死去老漢的姓氏,姓孫。

“既然本官來了,那這案子咱們汴塘衙門管定了!”虞戈看向羅捕快,命令道:“今晚就辛苦羅捕快,加派人手,好生保護孫姓女子,萬萬不能讓柏侯府的人將其掠走!

其他人,除了文職以外,現在去武器庫房領兵器,由本官親自監督,加固衙門佈防!”

不少人聽了,俱是身子一顫,頓時明白虞戈這是要來真的。他怕柏侯府今晚報復,所以提前給柏侯府挖坑呢。

一想到要與柏侯府對抗,不少人便原地抖了抖,身體本能的想要抗拒。

見此情況,虞戈冷哼一聲,道:“不要想著做縮頭烏龜,今晚柏侯府很有可能會來搗亂,屆時,誰若是怯戰,本官先斬他以正軍風!”

佈置好所有人的任務後,整個汴塘衙門井然有序的運作起來。

羅捕快領著他的班底,一共十人負責保護那孫姓女子,而虞戈則帶人開始加固衙門院牆的防禦。

牆角下挖坑,裡面填滿尖銳的木樁,在鋪上一層樹葉。

下發數十把弓弩,拆除一些不必要的建築,並將回收的材料用來加固大堂。

如果今夜柏侯府派人來犯,那麼被虞戈臨時加固的大堂,一定會成為最終的戰場。

等賊人突破院牆的防線,虞戈在將王簡交給他的令箭朝天射出,相信不出片刻功夫,王簡便會趕回來救他。

然而,讓虞戈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精心佈置防禦,以備撐過今夜的一場苦戰時,柏侯府的人竟然再次找上了門!

因為幷州刺史命令新軍虎賁軍,出手替虞戈解圍,所以柏侯府怎麼也得賣幷州刺史一個薄面,不敢在明面上對虞戈怎樣。

可眼下,這青天白日的,柏侯府竟然再次找上了門?

虞戈跟著主簿,急匆匆的跑去衙門大門。一路上,他的心總在怦怦亂跳,顯然是對於柏侯府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沒有一點準備。

因為虞戈要整頓衙門內部,為了不讓外人起疑心,所以便讓人關上了大門。

反正,這汴塘衙門即便開著門,也不會有人來申冤。當地百姓早就對官府失望至極,即便真有冤案也沒幾個人會傻到來報官的。

現在柏侯府的人突然找上門,如果不開門,對方萬一來硬的,便提前發現了衙門裡的貓膩。

如果開門,對方也會有所察覺,恐怕今晚會更難了。

短暫的思索後,虞戈還是決定下令開門,身後只跟著蘇主簿和兩名衙役。

出乎虞戈意料的是,門外只有一個人。

對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一身藍色長袍,和王簡的打扮非常相似,像個窮酸落魄的書生。

他留著八字鬍,眼睛神采奕奕,看上去倒是生了一副精明相。

“喲,想必您就是虞大人吧!”那人連忙熱情的迎了上來,握住虞戈的手,腦袋卻在仔細打量著門內四周,“想不到虞大人如此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虞戈哪能不知對方背地裡打著什麼小算盤,他一把推開這人,向前幾步將他擠出衙門大門,隨後問:“客套就免了吧,你也是柏侯府的人吧?

不知,柏侯派你貿然來我汴塘衙門,是想普通的慰問一下虞某,還是想讓你給虞某帶幾句狠話呢?”

“瞧您說的,我家侯爺也是剛聽聞汴塘縣令換人,自然是派我來祝賀虞大人高升的!”男人伸手捏著一撮小鬍子,嘴角上揚,笑著說道。

“哦,那請問你在柏侯府是什麼職務啊?”虞戈反問。

“小民不才,在柏侯府中的管賬先生,侯爺待我恩重如山,尊我為他的師爺。”男人笑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