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跟著王簡一路走回安置女孩的那個房間,期間,虞戈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將秦書禮的哥哥就是幷州刺史一事說出來。
此次幷州之行,在虞戈看來就是第二個深坑。柏侯府的無法無天讓他感到害怕,為此,他不想讓秦書禮的親人受到牽連。
就在虞戈心中暗自琢磨的時候,走在他前面的王簡突然停了下來,虞戈躲閃不及,迎面撞了上去。
“我的鼻子…”虞戈捂著鼻子,聲音有些滑稽。
王簡立定在房間門口,他看著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女孩,嘴角忽然微微上挑,說:“你去看看這丫頭醒了沒。”
虞戈對他言聽計從,一手捂著鼻子,湊近床邊看了兩眼。
他忽然發現,女孩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有甦醒的跡象。
“醒了醒了!眼皮子動了!”虞戈捏著鼻子喊道。
偏偏這時,女孩驀地睜開了雙眼,一雙乾淨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決然。
她忽然坐起身,右手多了一把剪刀,衝著虞戈大喊:“你們別想再把我送回去!”
話音剛落,那把剪刀奔著虞戈的面門戳了過來。
虞戈也是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女孩畢竟是一屆弱女子,雖然是突然襲擊,但被虞戈擒住手腕後,頓時就沒了還手之力。
可即便如此,女孩還是死死的咬緊牙關,兩手握住剪刀用盡渾身力氣向下戳去,就彷彿面前的虞戈跟她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虞戈也連忙抽出第二隻手,死死扣住對方的手腕。
那剪刀距離自己的面門只有不到半寸遠的距離,銳利的尖端上下亂顫,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落下,在他的臉上留下一個血窟窿。
這女孩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虞戈一時無法掙脫,連忙喊道:“你捅錯人了,我是來救你的!”
這句話讓女孩神色一頓,虞戈藉機會反扣對方的手腕,身子更是一翻,直接將女孩摁在床上。
“放開我,你個騙子!”女孩歇斯底里的吼著,用盡渾身解數竭力反抗。
“你冷靜一些!”虞戈掰開女孩的手,奪下剪刀,卻忽然感覺掌心一陣刺痛。
攤開手心低頭一看,是血,所幸傷口並不嚴重,只是被剪刀戳破了一層皮。
“安靜!”這時,王簡忽然厲聲吼道。
他這一嗓子不但讓女孩安靜下來,也讓虞戈身子一顫,茫然的看向王簡。
此時,王簡向他試了個眼色,虞戈連忙站起身,與女孩拉開安全距離。
後者坐起身來,兩手抱膝,依偎在邊角處,幽怨的目光始終在虞戈與王簡之間來回徘徊。
“你不要害怕,我們真的是來幫你的!”虞戈連忙攤開雙手,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然而,他這麼做,非但沒有打消女孩的敵意,反而讓後者更加警惕的看著他。
“給她看你的任命書。”這時,王簡在一旁提醒道。
虞戈一拍腦袋,連忙從懷中拿出任命書,隔空展示給女孩看。
後者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搖頭道:“這是什麼,我不識字。”
“這是官員任命書,周縣令已經收拾東西走人了,現在我是朝堂的縣令。”無奈,虞戈只能收回任命書,又耐心解釋道:“你有什麼冤屈,都可以向我訴說,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公道?”女孩忽然笑了笑,笑的有些瘋癲。
虞戈心中一揪,對方究竟受了多少苦,他沒經歷過,但幾乎可以想象到。
痛失清白,家父又被人打死,曝屍衙門門口整整三天。若非女孩想要讓他的老父親入土為安,她也不至於冒險回來。
“他們欺負我的時候,你們這些當官的在哪裡!”女孩惡狠狠的瞪著虞戈,“我爹被人活活打死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虞戈聽了一陣沉默,他扭頭看向王簡。後者朝他努了努嘴,然後轉身離開,意思是:你自己來處理。
“柏侯府在汴塘為非作惡,百姓積怨已久…”虞戈面色一正,鄭重承諾道:“你放心,本官此次接任汴塘衙門,就是為了懲治奸惡,還汴塘百姓一個公道!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請你安心在此處歇息,柏侯府的人若是想帶走你,就必須先過我這一關!”
虞戈說完,那女孩竟然自顧自的抽泣起來,也不知她是在哭訴命運的不公,還是在為自己的遭遇和慘死的父親流淚。
“我很抱歉,但為了你死去的父親,請你好好活著,以便在公堂之上指認柏楊。”說完,虞戈也不便久留,給女孩一些私人空間,然後轉身關好房門。
王簡正站在門外,背對著他。虞戈總覺得,對方似乎並不擅長安慰他人,是那種不善自我表達的人。
“做的不錯。”王簡淡淡的說道。
“接下來,咱們怎麼做?”虞戈詢問道。
“柏楊雖然囂張,但也並非毫無頭腦,今日白天應該不會有事發生。”王簡轉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交給虞戈,是一隻令箭,“這是一枚令箭,危機之時,可以此令箭為訊號,我會盡快趕回來救你。”
一聽他這麼說,虞戈頓時慌了,沒敢接那令箭,而是反問道:“你要走?去哪裡?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虎狼之地啊!”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王簡瞥了虞戈一眼,“事情沒辦完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去柏侯府?”虞戈失口道。
王簡立馬瞪了他一眼,又扭頭隔著門縫,看了看房間內仍在抽泣的女孩。
覺查到自己又莽撞了,虞戈連忙低下腦袋,沒敢說話。
“口無遮攔,怎能成大事!”確認沒有任何異樣後,王簡抽回目光,扭頭對著虞戈訓斥一句。
“抱歉,我下次注意。”虞戈連忙回應。
“下次?不是每次都會如此幸運!”王簡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汴塘衙門是你的了,趁著天亮,趕緊召集衙役開始佈置防禦公事,我走了。”
王簡走的很快,眨巴眼的功夫,他人已經不見了。
他走之後,虞戈方才暗自鬆了口氣。
對方的氣場很強大,宛若一塊巨大的冰山,而虞戈卻只是匍匐在冰山腳下,被凍得瑟瑟發抖的螞蟻。
虞戈稍微鬆了口氣,剛抬起頭,又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
王簡,不知何時出現,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卻沒有覺查到。
不等虞戈壯著膽子問對方還有什麼事要交代,王簡伸手將一個物件砸到虞戈手心,說:“令箭,拿好!
機靈點,如果覺查到有危險,朝天放一箭,我會盡快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