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金殿內,女人一身黑底長裙,負手站在白玉臺上,背對著跪在臺下的男人。
在她身後的金案上,放著一張邊角處泛黑的殘紙,還有一塊形狀殘缺不全的玉。
空無一人的金殿內安靜的可怕,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
忽然,女人轉過身,俯視跪在臺下的男人,問:“王簡,當真只有你一人知道此事,你沒騙朕!”
跪在臺下的王簡保持著拱手的姿態,沒有回話,但此時保持沉默,便是一種肯定的回覆。
見王簡沉默,女帝又問道:“事關武朝安危,王簡,給朕一個相信你不會洩露這一秘密的理由。”
“恕臣愚鈍。”王簡回道。
女帝冷哼一聲:“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這樣做,我看這事後怕是另有隱情吧?”
她這麼說,自然是在懷疑王簡在上演一處欲擒故縱的好戲。因為女帝知道,王簡此次並非一人獨行,而事實上,這也是她刻意安排的結果。
“陛下這麼聰明,又怎麼會猜不到臣究竟在做什麼?”王簡徐徐抬起頭,一雙冷冽的眸直視女帝,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您可還記得安陽郡主?實不相瞞,這些年來,她一直活在臣的心裡。”
女帝眉頭微皺,眸光漸冷。
不僅是因為王簡出言不遜,提起了陳年舊事,勾起她心中不愉快的回憶。也是因為,她已經注意到王簡看向她的目光中沒有半點敬畏,只有藏不住的殺意。
“紅顏多薄命,朕也替她感到惋惜,你提她作甚?”女帝垂下眸子,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你殺過的人,就連自己都數不過來吧?
朕還以為你心腸如鐵,沒想到,是朕小覷你了!”
王簡眸光微動,遂徐徐站起身來,他仰頭直視女帝,目光中沒有半點敬意,質問道:“陛下,臣斗膽一問,郡主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王簡,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質問朕?”女帝眉頭微挑,冷聲道:“安陽是紅顏薄命,她的死跟朕沒有絲毫關係!”
“是嘛…”王簡面露三分苦笑,道:“臣這十年來,替陛下你殺了很多惡徒,也折磨了不少忠臣良將,成了外人口中的一條…狗!
王簡早就死了,他之所以選擇當了十年狗,就是為了一件事,替安陽郡主報仇…”
聽到這,女帝鳳眼微眯,雙目幾乎眯成一線:“王簡,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光憑你方才所說,朕就可以下令將你處死。”
“知道,所以王簡今天來面聖,就沒想過要活著走出金殿。”王簡說完,眼瞳中的殺意更濃,一把猩紅小劍從他寬大的袖口中滑落。
他本就穿了一身醒目的紅袍,更別提那把紅的扎眼的小劍。
“放肆,你想弒君?”女帝面色生寒,喝道。
“不,臣只是想替郡主報仇,另外…”王簡目光緊鎖女帝,眸子裡的戰意似火燎原般愈發濃烈,“早就聽聞陛下早已突破上元,修為直抵天元境…
王簡想知道,上元境與天元境之間,究竟隔著什麼?”
“就憑你?”女帝不屑道:“對付現在的你,何須顯露神通!”
“那麼,現在呢?”王簡話音剛落,他的氣息漸而節節攀升。
女帝面色一變,不得不收起輕視王簡的目光。
因為在她的感知中,王簡的修為正一路飆升,從融元境至突破上元境,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忽聽轟隆一聲悶響,聲音迴盪在整個金殿內,由近及遠,似雷聲般向遠處蔓延至整個皇宮。
方才還是大好的晴天,眨眼間已陰雲密佈,隱約有山雨欲來的架勢。
王簡已經破境,從融元境至上元境,不過只用了數息時間!
女帝眼瞳再次眯起,冷笑道:“好你個王簡,真是深藏不露!”
修行者破境,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引起天地異動,這在凝元境之上尤為明顯。
天地異動越明顯,就越是證明修行者的強大。能讓一整片天空為之變色,足以證明王簡的確有與女帝交手的資格。
突破上元境之後,王簡的修為還在繼續增長,女帝並未制止,而是選擇了冷眼相看。
最終,王簡的修為停在了上元境中期!
破境始終是困擾大多數修行者的最大難題,有些人一輩子止步於識靈境,也有人卡在融元境巔峰,分明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步入上元強者境界,卻就是無法成功。
有人說,破境不單單需要實力,更需要契機…
王簡蟄伏十年,厚積薄發,一朝破境,這種情況實屬百年罕見。
此時,女帝看向王簡的目光中,除了七分忌憚,更有三分欣賞。身在君王位,既要守江山防患不臣之心,也要任賢納士鞏固王朝。
只是,當這兩者衝突,就連當權者也不能確定自己能否駕馭臣子時,最有效的辦法還是一個字:殺!
“很好,現在你有資格了。”女帝睫毛掀起,一雙鳳眼微睜,她眸中有怒焰,滾燙似星火。
她伸手五指虛握,白玉臺上驀地乍現一把赤焰大劍。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握住由火焰構築的劍柄,剎那間,劍柄兩側有火翼向兩側展開,宛若腳踏涅火展翅欲飛上九重天的鳳凰。
女帝單手舉劍,隨後向下劈落,一道赤色劍光自白玉臺上方向下滑落,似飛鳥般俯衝王簡。
劍光未至,熱浪先一步撲頭蓋臉而來,與這道氣勢渾厚的劍光相比,站在下方形隻影單的王簡,簡直渺小到了極致。
轟隆一聲巨響,整個長樂宮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在劇烈顫動著,恰似山開地裂,天穹崩壞。
爆炸聲之後,金殿下方多了一道巨大狹長的劍痕,周圍的一切也被那恐怖的熱浪熔斷,只留一地焦黑色狼藉,卻唯獨不見王簡的遺骸。
女帝反手拿著赤焰大劍,目光環視下方,試圖找出王簡的藏身處。
忽然,她眸光閃爍,隱有寒芒迸射。
在她的視野中,在某個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實則有大量真元匯聚。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女帝鎖定了王簡的藏身處,“滴血劍要就此失傳了,真是…可惜!”話音剛落,她整個人飛身躍下白玉臺,平持赤焰大劍筆直向前一刺。
噗的一聲,劍鋒刺中了什麼東西,卻唯獨沒有刺中血肉。
那是一塊皺巴巴的黑布,更準確的說,是被烈焰灼燒成焦黑色的大紅袍。
女帝面色一沉,又忽然有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她急忙轉身,抽劍回防,然而這一劍又一次落空了。
這時,她感覺脖領一涼,一柄猩紅小劍已刺向她的脖子。
王簡的確藏身在那裡,只是用了某種秘法,這才躲過了女帝的那一劍!
然而,那把猩紅小劍在即將貼近女帝的脖領時,卻忽然傳來啪的一聲清脆,似乎抵在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面,可劍鋒之下分明只有女帝那修長雪白的脖領…
下一刻,女帝周身忽然湧出大片金光,一股無形的巨大推力,瞬間讓王簡整個人翻飛出去!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就像是一隻被彈飛的蒼蠅,轟的一聲撞開了金殿大門,後背頓時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女帝扭頭怒視倒在地上已經變成血人的王簡,她於半空中踏步,仿若下階梯般不急不慢的步走向對方。
她伸手凌空一挑,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王簡的喉嚨,並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她眸子裡的怒焰更濃,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佛光,審視王簡的目光中,既有憤怒也有憐憫。
憤怒是因為,王簡竟然真的想要傷她,憐憫是因為,區區螻蟻也敢傷她?
女帝俯視狼狽不堪的王簡,神色漸變漠然,朱唇微啟,反問:“肉身凡軀…也妄想弒神?”
聲音極具穿透力,似多重聲音重疊在一起,仿若天上梵音。
王簡眸光渙散,嘴角微微顫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他的聲音太小且太過模糊,以至於就連女帝也無法聽清。
後者微微側首,試圖聽清對方究竟在說什麼,卻見王簡眼中突然乍現一抹寒芒,有大量鮮血向他的袖口處蠕動。
緊接著,一隻血手拿著一根尖銳物,狠狠地刺向了女帝的脖領。
女帝冷哼一聲,鬆開手的同時,周身金光再度綻放,一時佛光四溢,隱有七彩流霞湧動其中。
忽聽啪的一聲清脆,佛光轉瞬即逝,七彩流霞也在剎那間隱退。
王簡直直的摔在地上,一隻血手上攥著一根木簪子,簪子的尖端沾上了一點殷紅。
女帝一身黑底長裙搖動,折身退回白玉臺上,伸手摸了一把脖頸,低頭攤開手心一看…是血。
再次抬眼看向王簡,那雙鳳眼中只剩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人留不得,王簡竟然真的傷了她!
不知是對方有意還是無力,那簪子只是刺破了她的皮肉,並未深入咽喉要害。
而那躺在地上已經變成血人的王簡,正擠出最後一絲氣力,笑問:“神,也會流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