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危險的距離,讓所有官差倒吸一口涼氣,人們下意識的認為,這幾乎是不可能躲開的一刀。

然而下一刻,虞戈操縱著結冰的刀鋒,筆直的向上掠過。

先是嗆啷一聲,冰刃斬碎了頭目的武器。

緊接著,刀鋒在血肉中游走,發出刺啦刺啦的詭異聲響。

滾燙的血濺了虞戈一身,甚至打在他的臉上滑入嘴角,讓他頭一次嚐到了敵人的血是什麼味道。

眾人只看見視野中有一抹刀光,似流星般拖著藍色尾巴,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向上掠過。

那一抹刀光直接掠過頭目,宛若撕裂夜幕的破曉一般,將面前所有的一切盡數斬碎。

一時間,觀戰的雙方皆看愣了神,早已忘了自己正置身於水深火熱的戰場中。

隨著撲通一聲悶響,頭目的屍體緩緩倒下,這才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虞戈也單膝跪地,用刀刃撐著疲憊的身體。此時,刀鋒表面那層由靈氣匯聚的薄冰早已消失不見。

他渾身是血,自己卻並未受傷,來自口中的血腥味讓他面色蒼白,腹中更是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有種強烈的嘔吐慾望。

直覺告訴他,不能在這裡失態,但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張嘴吐了一地猙獰。

頭目死了,對於這個結果,是柏侯府一方始料未及的。

不少人徹底慌了神,緊握武器的手微微顫抖著,就如同他們此時的立場一般,搖擺不定。

“剩下的所有人!”虞戈擦乾嘴角,抬頭目視其餘敵人,“丟下你們的武器投降,本官承諾留你們一條生路!

還有誰敢反抗的,他就是下場!”

說話間,他站起身來,用刀尖指向地上頭目的屍體。

分明是個衣衫單薄,看上去頗為顯瘦的年輕人,可落在柏侯府的人眼中,卻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周圍的火把照亮一切,那頭目靜靜地躺在地上,已然沒了生機。

在他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狹長的傷口,仍在向外滲著暗紅色的血,似乎在無聲的警告著所有人,這個年輕的縣令沒有說謊。

噹啷噹啷。

隨著第一個人丟下了武器,鐵器觸地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

僅存的二十名敵人,沒有繼續反抗,老老實實的解除了武裝。在一眾官差的示意下,他們兩手抱頭蹲在地上。

羅捕快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他身上也頗為狼藉,顯然是在方才的廝殺中出力不少,手中的佩刀都被血浸成暗紅色。

他回頭看向虞戈,遙問:“大人,怎麼處置他們?”

虞戈擺了擺手,有些無力的說道:“解除武裝,全部押入地牢。”

羅捕快開始組織人手,命令這幫俘虜拍成排,朝著地牢的方向走去。

虞戈忽然伸手叫住最後一名俘虜,問道:“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那人低著頭回應:“回大人,一共一百人,我們都是柏侯府的家丁。”

一百人,凌亂的配置,且沒有修行者跟隨。

虞戈陷入沉思,而那名俘虜也被羅捕快一把推走了。

柏楊在幷州經營已久,其勢力早已根深蒂固,怎麼可能只派出這樣一隻雜牌來偷襲汴塘衙門?

虞戈不認為,柏楊是在輕敵。這怎麼看都像是一隻炮灰部隊,彷彿是故意送過來讓汴塘衙門收割的野草一般。

不過,即便是一隻雜牌部隊,汴塘衙門一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有超過十名官差負傷,更有三名官差在此次衝突中死亡。

虞戈猶自笑了笑,拍了拍胸脯感慨自己又躲過一劫。

這時,他的手無意間拍到了一個物件,那是王簡在出發前,送給他的一隻令箭。

王簡說過,危機時刻只要放出這枚令箭,他便會盡快趕回來救援,現在看來,這隻箭應該是用不上了。

虞戈剛想轉身去公堂內部,親自確認一遍那女孩的情況,畢竟她是重要的證人,有她在才能有正當理由傳喚柏楊上公堂。

可沒走出兩步,他卻突然頓住,心中越琢磨,越是感覺不對勁。

王簡為何給自己留下一隻令箭,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柏侯府今晚一定會來報復。

虞戈也早就猜測到,王簡要去的地方一定是柏侯府,以他的修為,想要潛入柏侯府不是難事。

正好柏侯府要報復汴塘衙門,必然會抽調大量人手,那麼正常來說,今夜柏侯府的守備會比以往更加薄弱。

這可不是一種巧合,以王簡的城府來看,他應該是故意選中了這個時間段。

可讓虞戈感覺不對勁的,並非是王簡利用了他,而是柏侯府的異常舉動。

來偷襲汴塘衙門的只是一隻雜牌部隊,甚至沒有配備一名修行者。

那麼,柏侯府的那名融元境修行者,以及那些職業打手,都去哪了呢?

難道,柏楊只是假意夜襲汴塘衙門,其真實的目的就是守株待兔,坐等王簡主動暴露?

想通了這一點,虞戈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王簡是融元境修行者不假,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要面對的,是有可能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的柏侯府。

一但王簡被抓,那麼虞戈也就是去了可以依靠的屏障。屆時,別說緝拿柏侯了,就連能不能活著走出幷州都是問題。

“王簡有危險?”虞戈取出令箭,猶豫片刻後,對著夜空拉開機關。

那隻令箭其實就是一種煙花,搜的一聲竄上夜空,不過片刻功夫,便在夜幕中綻放出一片絢麗的煙火。

羅捕快遠遠的看見了,他折身回來,詢問虞戈是在做什麼。

虞戈沒有回他,甚至顧不得黏在身上早經發乾的血跡,負手而立,靜靜地在原地等候著。

如果柏侯府內沒有埋伏,王簡一定會及時趕回來,也就證明是虞戈多心了。

反之…虞戈不敢去想,王簡是否已經身陷囹圄。

羅捕快靜靜地站在一旁侯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虞戈也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時間一晃,一刻時過去了,王簡依舊沒有回來。

以王簡的性格,如果他回來了,肯定會現身詢問虞戈為何放出令箭。

既然令箭放出去這麼久,卻遲遲不見王簡的蹤跡,那便只能證明一件事,虞戈的猜想是對的,王簡可能真的遇到了麻煩,所以不能抽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