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來自陛下的凌厲目光,李承恩面色一驚,連忙低下頭,表現得極為恭順。
低頭的瞬間,他眉頭緊鎖,忽然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過了,過了!
即便是虞戈,也領會到了女帝話裡話外的兩層意義。
鐵證如山,秦書禮替虞戈整理的公文上揭露了李氏一黨宋倫與溫府劉管家有勾結的真相,擺明了就是要借劉管家之手,借落凰樓的名頭,坑溫白開一把!
至於宋倫這樣做,背後究竟有無指使,估計只有他本人知道。不過,若說沒有,恐怕滿朝文武都不會相信。
另一層意義,虞戈認為跟他自己有關,是暗示他停止繼續調查下去。如他所猜測的一樣,因背後涉及到兩派權臣,一但處理不好,便會動搖朝廷的根本。
更何況眼下涼國之事未平,陛下自然容不得帝國內部出現問題。
既然陛下開了尊口,做臣子的也只能照辦,已經被抓的、有罪的,該判罪的判罪,該殺頭的殺頭。
“若無其他事,那便都散了吧。”女帝留下一句話後,起駕離開。
女帝一走,群臣也三三兩兩的離開。
戈曉寒去了北疆,虞戈也沒個伴,溫白開也早早離開,應該是為了避嫌,他只能自己孤零零的走了。
出了大明宮,虞戈邊走邊盤算著,只要一回去就立馬讓人拿了宋倫,同時,他也要順著剛到手的線索,暗中繼續追查下去。
北疆之事涉及茳杳的安慰,虞戈可管不得其背後究竟是誰的大手在暗中撥動局勢,他只想弄明白一件事…茳杳的處境究竟有多危險?
如此想著,虞戈不由加快了腳步,行至一處偏門時,忽然被人叫住。
虞戈本能抬頭瞥了一眼,頓時面色一驚,本能的想要後退兩步,卻砰的一聲撞到了身後的人。
與其說撞到了人,不如說撞到了一塊鋼筋鐵板上,頓時疼的虞戈齜牙咧嘴。
而站在他面前,從偏門中走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虞戈初回永安接手內務府失竊案時,被他一紙供詞當眾定罪的李珏!
既然李珏出現在這裡,那他背後的人是…
虞戈臉色驟然煞白,此時不用猜他也能想到,站在他背後的人一定是李珏的護衛,那位半步上元境的劍客!
“喲,虞大人走這麼著急幹嘛,咱們都是老熟人了,就停下來聊一聊唄!”李珏笑道。
虞戈也是剛剛注意到,李珏身上的衣裝徹頭徹尾的變了,從白衣勝雪的公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官差,只是他說話時依舊有些漏風。
看官服的款式,應該是個小官,只是不知他隸屬於那個部門。
面對李珏的盛情邀請,虞戈就是吃了八個膽子也不敢應承,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虞戈可是曾讓李珏變成棄子的“大恩人”啊。
這份“恩情”以李珏的個性,那肯定是大卸八塊也難解心頭之恨的存在!
“是挺巧的,不過今日虞某有要事在身,改日改日。”虞戈訕訕的笑了笑,轉過身一看。
雖然已經猜到背後的人是那名劍客,可再次看到對方鐵青色的臉,他還是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伸手提對方撲了撲衣裳,賠笑道:“對不住,撞到你了!”然後與劍客錯開身子,低著腦袋埋著身子就要跑路。
俗話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此時不溜那是傻子!
然而沒等虞戈邁出半步,他忽然感覺喉嚨一涼,是劍客忽然伸出握劍的手,用劍柄擋在了他的喉嚨前。
雖然對方並未動真格的,但虞戈能猜到,只要自己再往前半步,劍客會毫不猶豫的反手用劍柄給自己一燜棍。
看來今個是躲不了一頓打了…
虞戈嘆了口氣,後撤兩步,轉過身看向李珏,問:“李公子,啊不,應該叫李大人了,不知你是從哪弄來了這身官服啊?”
“怎樣,好看不?”李珏仰著腦袋,特意原地轉了一圈,故意讓虞戈看個清楚,“這不工部失火,修復檔案缺人啊,就把我給頂上了。”
“哦,恭喜李大人了。”虞戈拱了拱手,又話鋒一轉,問:“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不知李大人是要和虞某敘舊算舊賬呢,還是要說點別的?”
“虞大人,咱倆的賬那是一定要算的。”李珏收起笑臉,冷哼一聲道:“不過算你運氣好,今天我不跟你扯舊賬,跟我走一趟吧!”
“我憑啥跟你走,我可是天策府總監,正三品的!”虞戈回道。
除非他腦袋讓門夾了,不然傻子才會跟李珏走。
李珏嘴上說得好聽,不提舊賬,可萬一帶自己去了某個犄角旮旯裡,然後讓劍客一刀子戳下去,那可就又成了一樁懸案了。
“喲,我說虞大人許久不見,這骨頭還是這麼硬,更臭的很!”李珏忽然衝著虞戈身後的劍客使了個眼色,“既然虞大人不願意,還不快幫幫他!”
話音剛落,虞戈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緊促的破空聲,頓時心中暗叫不好。
本能催使他轉身,即便明知自己在劍客面前毫無招架之力,但他不想束手就擒。
然而,不等他看清身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便忽然感覺腦袋一疼,隨後眼前的一切忽明忽暗,目之所及天旋地轉,最後只聽撲通一聲,他已經躺在了地上。
昏迷前的最後一眼,虞戈看到了朝他一步步走來,並蹲在他身前的李珏,後者臉上掛著一抹陰惻惻的笑,正不懷好意的看著他。
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了,耳邊只剩下一片嗡鳴…
又不知過了多久,虞戈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戳了戳他的小腹,瘙癢與疼痛並存將他硬生生喚醒。
一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晨光,虞戈本能伸手遮住眼睛,又感覺腦袋生疼,試圖回想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支零破碎的記憶片段如雪花般朝他湧來,腦海中的最後一幕,停留在了李珏那張陰惻惻的笑臉上。
我在哪…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虞戈不禁心想。
“嘖嘖,配合一點,不就能少受這份罪了嗎?”這時,一個讓虞戈厭惡又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後者揉了揉眼睛,終於適應了刺眼的光幕,也看清了負手站在他對面的男人,竟是當朝左相李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