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虞戈只是隨口一問,得到否定答案後,便隨手翻開那牛皮賬本仔細查閱。

上官飛燕兩手捧臉,背過身去,只感覺臉色燙的嚇人。

方才她竟以為虞戈是要與她做點什麼,雖然這四周秋風蕭瑟一片死寂,不是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可即便如此她心裡仍有那麼一丟丟的期待。

得知真相後,失望與羞澀一同襲來,讓尚未經人事的她,對自己方才的想法紅了臉。

而此時,虞戈翻動書頁的手也猛地頓住,藉著微弱的月光,他隱約可見張開的書本上有被撕下一頁後殘留的痕跡。

就是這一頁,裡面一定藏著叢嘉不想讓外人發現的秘密…

虞戈不知被撕下的一頁究竟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本來連夜提審叢嘉卻毫無收貨,已經讓他放棄這本書了。

可方才經過上官飛燕那麼一說,他突然想起,這本書上還有跡可循。

老黃和叢嘉都說過,餘歡品學兼優,做起事來也是非常規整。

偌大的戶部,每天要處理的檔案數以千計,對於檔案的歸置,自然有固定的格式。

叢嘉被虞戈撞破時,為了隱藏身份,不惜耐心講解一本本應存庫的檔案。

雖然虞戈只聽了個籠統,已經回想不起來多少內容,但他只知道一點,那就是存檔的文書必須按照統一格式來寫。

譬如第一頁必須是名稱加負責編撰人員的名字,第二頁必須是…以此類推。

虞戈已經知道寶船建造支出明細中缺失了非常關鍵的一頁,那麼以餘歡身前做事的態度來說,他必然會按戶部的規矩造成這本寶船建造支出明細!

也就是說,虞戈只要拿這本書找個戶部中的明白人看一看,讓他指出缺失的那一頁到底跟什麼內容有關,如此一來或許可以間接推測出叢嘉到底想要隱瞞什麼!

想明白這一點,虞戈頓時大喜歡,湊巧“有功之臣”上官飛燕,已經調整好心情,轉過身來。

天色不早了,上官飛燕剛想提議回家,卻見虞戈突然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雙手拍著她的肩膀,說道:“飛燕,太謝謝你了,回頭請你吃飯!”

說完,虞戈扭頭便跑了,留下一臉茫然的上官飛燕站在原地不知所以。

上官飛燕在原地愣了片刻,臉上那好不容易褪了的紅暈,如浪潮一般再度席來,甚至比起之前更加兇猛。

她兩手捂著滾燙的臉,只感覺這個秋夜瞬間暖和了許多,又發覺虞戈已經把她撂下一個人跑了,忙對著虞戈的背影喊道:“喂,你去哪裡啊!”

“再回皇宮一趟,你先回家吧!”遠處奔跑的虞戈,擺了擺手,然後一頭扎進黑暗之中。

上官飛燕原地跺了跺腳,怨道:“你不要命了啊,覺都不睡了!”

她在原地又呆了好一會,直到臉上的紅暈再度褪去,這才朝著反方向離開。

上官飛燕本應該跟著虞戈,她有義務保護對方的安全,可虞戈方才那一抱,是真的讓她心亂了。

她不明白,分明虞戈從未對她有過半分好,為何這感情瘋長似野草?

上官飛燕一時無法面對虞戈,因為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壓抑在心中的那個情字。

情字灼心,她也是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思而不得。

當天凌晨,寅時一刻,虞戈借天策府總監腰牌,又仗著悲常泗的人情,這才在後半夜成功進入皇宮。

他一刻不敢耽擱,因為距離上朝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個時辰了。

虞戈直奔戶部,又回到了當初尋找線索時的戶部庫房,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三名小吏。

當虞戈說明來意後,礙於身份與一頓夜宵的關係,三人自然願意替虞戈查閱這本寶船建造支出明細。

半個時辰過去了,三人對著那本文書不時指指點點,而虞戈只能待在一旁,盡力保持安靜,留給他們三人思考的機會。

又半個時辰過去的,距離上朝只剩不到一個時辰,虞戈頓時有些著急了。

好在這時,那三名小吏互看一眼,然後其中一人將那本開啟的文書推到了虞戈面前。

“怎樣,有結果了嗎?”虞戈附身貼近桌子,迫切的問。

那人指著書中殘留的痕跡,說:“大人所說不錯,凡是能入我戶部庫房的書,都是嚴格按照章程來編撰,又經部司層層把關過的。

我們三人對建造支出賬目額方面不太瞭解,平時也罕有涉及…”

虞戈一聽到這,頓時有些失望,心也揪到了嗓子眼。

可那人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但是大人,我們三個用了一個時辰仔細檢視過了。

經過我們三人的排查,這本書幾乎什麼也不缺,就缺一樣東西!”

“缺的是什麼?”虞戈深吸一口氣,追問。

“建造勞工的名單,以及需要結算的薪水。”那人說完,又補充一句:“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推斷,不能百分百確定。

不過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這麼重要的一個工程,他得有人來建對吧?

雖說刑部有死囚和免費的勞工,可事關陛下南巡一事,誰敢在這方面偷工減料?

我三人找遍全書,都未發現有關記錄勞工薪水的內容,所以推斷,缺失的那一頁應該與勞工的薪水有關了!”

“薪水?”虞戈心中咯噔一聲,他本能覺得只要涉及到錢財,那有很大可能是有人貪汙了一筆錢。

勞工的薪水又值幾個錢呢?莫非是他叢嘉偷了,又自命清高,所以死不承認?

不對,叢嘉之前突然造訪天策府,實則為了暗中提醒閻胖子不要鬆口,他已經暴露一次了。

換正常人的思維來看,他肯定會小心翼翼的藏好,絕對不會以身犯險。

比起身家性命,貪汙這點小錢,頂多些罰俸,革去官職收押,待追回丟失錢銀後,在視貪汙金額判定關押幾年。

叢嘉怎麼可能冒著再次被懷疑的風險,來悄悄處理這本文書。

如果不是跟錢有關,難不成,還能跟勞工的名單有關?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虞戈又問那人:“那你知道,如果我想找到這些勞工,還有什麼途徑可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