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大師?”虞戈愣了好一會,這才在腦海中回想起那個穿著破破爛爛的舊袈裟,眉慈目善滿臉皺紋的老和尚。

就在這時,毛毛細雨漸停,星月無變,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點皮肉燒焦味和淡淡的潮腥氣,在無聲的證明著方才所發生過的一切。

虞戈並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只是鬆了口氣,然後癱坐在地上,擼開袖子看了看手臂上的灼燒後留下的黑斑,覺得自己大抵是又逃過了一劫。

微弱的呻吟聲喚回了二人的注意力,虞戈扭頭一看,這才面色大驚。

方才躺在地上的渾身燃起大火的叢嘉,此時也被方才那場毛毛雨撲滅了體表的火焰。

他整個人都有些焦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偶爾撥出的一兩口熱氣,證明他尚且存有一口氣在。

虞戈和悲常泗互看一眼,慌忙來到叢嘉身旁,悲常泗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頸部,眉頭漸漸舒展,對虞戈道:“沒事了,能活,只是傷的太重,需要醫治!

恐怕,沒個四五天,是好不了了。”

虞戈也鬆了口氣,嘆道:“有活口就行,我不介意多等四五天。”

這時,二人身後傳來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

待那人走進,虞戈定眼一看,不是那位悟空老和尚還能是誰?

“多謝大師相救!”虞戈連忙起身,與悲常泗一起拱手問候。

“無妨無妨,老衲剛好路過,豈能坐視不管。”老和尚眯著眼笑了笑,又走到虞戈身前,掀開他的袖子,伸手捏起一塊焦黑色的死皮。

那焦黑的死皮非常酥脆,老和尚輕輕一捏便碎了,露出裡面粉嫩鮮紅的血肉,疼的虞戈直咧嘴。

“後生好毅力啊…”老和尚搖了搖頭,也不知在感慨虞戈的忍耐異於常人,還是欣賞他最後關頭斷手求生的決然魄力。

老和尚又伸手扒了扒虞戈的臉,後者只感覺自己被火灼過的臉皺巴巴的,比老和尚手心的老繭還要粗糙。

“無事,假以時日修養,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疤痕。”老和尚笑了笑,揉了揉虞戈那被燒傷的半邊臉。

後者頓時感覺面部似有一股清流劃過,有種如沐春風的舒暢感,臉上的灼痛感也頓時全無,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老和尚在替自己療傷。

虞戈看不清自己的臉究竟變成什麼鬼樣子了,可單從自己那不成人樣的手來看,恐怕他那半邊臉已經破了相了。

他已有心理準備,容貌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只要傷愈後不會嚇到別人就成。

“多謝方丈!”虞戈朝老和尚拱了拱手,卻無意碰到傷口,疼的他直咧嘴。

老和尚擺手一笑,對虞戈與悲常泗說:“兩位大人還是速去忙事吧,地上躺著的這位,再不找個郎中瞧瞧可就晚了。”

虞戈與悲常泗互看一眼,俱是點了點頭,一同朝老和尚施了一禮。

若非老和尚兩次出手相助,恐怕他二人也不能站在這裡,更不能控制住縱火案與墜樓案的嫌疑犯。

二人道謝後便與老和尚道別,因為虞戈受了傷,所以悲常泗一個人扛起叢嘉,火速送往太醫院。

虞戈也在太醫院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傷口,剛剛處理好,悲常泗便走了過來。

他說:“此人應該就是縱火犯了,只是太醫說了,他需要靜養三天才能脫離生命危險張口說話,恐怕虞大人要多等一等了。”

“無妨,只要能查出真相,多等幾天又何妨。”虞戈說完,又面帶幾分憂慮,低聲問道:“不過,悲將軍,既然幕後元兇之一叢嘉已經落網,還被咱們抓了個活口…

就這麼放在太醫院的話,他背後的人定會睡不踏實,恐怕會派殺手來取他性命啊!”

“這一點虞大人放心。”悲常泗一聽,立馬拍著胸脯保證:“從此刻開始,悲某會全天候十二時辰,親自帶人看護這裡。

悲某已經吃過兩次虧了,絕對不會再給敵人可乘之機,虞大人就等著三天後將此人拿進天策府地牢,在行審訊吧!”

“有悲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虞戈笑道。

不過多時,便有一隊京城衛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進來,守在了此間房間內外所有的死角。

虞戈匆匆瞥了一眼,感覺除非對手是上元境那般的強者,不然眼下被京城衛守護的地方,真就跟一隻鐵桶似的,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潛入。

如果悲常泗願意,虞戈估計,他甚至連一隻蒼蠅都不想放進來。

“對了,悲將軍可從他身上搜出什麼東西了嗎?”虞戈想起了正事,忙追問一句。

悲常泗拍了拍手,立馬有人將一個半燒焦的包裹呈了上,並交到悲常泗手中。

“虞大人請看,這便是嫌犯出逃前的包裹,我查過了,裡面除了一些金銀細軟沒有被燒燬,其他的基本上都燒成一撮灰了。”悲常泗說完,將包裹推到虞戈身前。

還未仔細觀察,虞戈便聞到了一股子糊味,心中頓時咯噔一聲,連忙開啟包裹仔細檢視。

正如悲常泗所說,這包裹裡除了一些金銀細軟外,剩下的幾本書幾乎都被焚燒殆盡了。

忽然,虞戈翻出只剩半本的文書,忙動手上下翻動,卻只在書裡找出被火燒成一半表面呈炭黑色的紙。

虞戈深色一緊,放在眼前藉著明火仔細檢視,就連悲常泗也忍不住湊近,想要瞅瞅虞戈到底在看什麼。

在小桌上燈光的照明下,虞戈瞪大了眼睛,也無法分辨這半張被火燻黑的紙上究竟寫了什麼東西。

虞戈頓時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又迫於小心,一點一點將這半張紙放在書本中重新夾好。

“這是?”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悲常泗,指著虞戈方才抽出來的那半張紙,問:“虞大人,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證據吧?”

“可能是…他從文書上撕下一頁,幸虧及時發現,這才讓他能萌生退意。”說到這,虞戈又笑了笑:“無妨,一張紙罷了,現在他本人都落到咱們手上呢,是肉長的嘴巴就會有被撬開的那一天。”

“那悲某就在這裡提前祝虞大人,能夠早日查清所有線索,還所有人一個真相。”悲常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