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我就看一眼。”虞戈嘆了口氣,說:“我畢竟出身低賤啊,陛下近日總是嫌我行文不工整,讓我找個教書先生好好學學。
誒?你說巧不巧,叢兄剛好在戶部做事,咱們又湊巧在這裡相遇!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叢兄你乾脆就用手中的文書,指點指點虞某這行文報告應該怎麼寫?”
“啊這,的確是很巧啊!”叢嘉笑了笑,手上卻沒有動。
虞戈看他有些心虛,愈發確定叢嘉心裡的確有鬼,天下不會有這麼多巧合。
怕不是,叢嘉也想到了餘歡生前會留下有關寶船建造的詳細支出記錄,所以特意以當值為藉口,過來銷燬證據!
虞戈怎能允許他遮遮掩掩,萬一叢嘉手中的這文書,真的是餘歡生前經手的有關寶船建造的機率呢!
他必須親眼確認真偽,不然,若是真讓叢嘉渾水摸魚順了出去,虞戈再想偵破這幾樁案子,可就比登天還要難了!
“叢兄,你倒是開啟呀,讓虞某掌掌眼。”虞戈眯著眼,笑道。
“好,這就開啟。”叢嘉笑的有些牽強,但礙於虞戈的身份,只能硬著頭皮開啟手中文書。
虞戈持火燭又湊近了一些,才看清扉頁的工整小字,和下方叢嘉的名字,這確實是跟江南人口有關的統計表。
“哎喲,你看這小字,就是不一般,回頭叢兄可得好好教教我。”虞戈嘖嘖稱奇,心裡卻是涼了半截。
此時,他巴不得叢嘉手裡的這份檔案,就是餘歡生前經手的那份,可惜事實就擺在眼前。
不過,倘若叢嘉真的有問題,如果就這裡露出馬腳,那反而顯得不正常了…
虞戈正在想,要找什麼藉口才能讓叢嘉將手中文書翻個遍,卻見叢嘉竟一手捧著文書,一手指著上面的字型,對虞戈詳細解釋:“虞大人想學,叢某自然願意教,您請看,這報告就應該這麼寫…”
他一口氣說了老多,是非常認真的再向虞戈介紹手中文書的格式和寫法,期間還翻開數頁詳細解讀,看上去無比從容嫻熟,反而讓虞戈愈發窘迫了。
“虞大人在請看下一頁…”叢嘉伸手捏起一頁紙,剛欲翻開,卻被虞戈制止。
聽他說了這麼久,虞戈聽也挺累了,本就疲憊的雙眼,更是看的發花。
叢嘉手中的文書已經被他翻了大半,這已經證明他手裡拿著的是一份貨真價實的江南鄭縣的人口登記表,虞戈也沒有必要繼續聽下去了。
他連忙朝叢嘉擺了擺手,說:“算了算了,叢兄還是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咱們改天再說。”
“哦,也好,那就下次吧。”叢嘉點了點頭,暗中嚥下一口唾沫,低頭掃了一眼自己捏住紙張的手。
他緩緩抽回手,又合上文書,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對虞戈說道:“難得虞大人身居高位又虛心求學,以後虞大人若有需要,儘可來找叢某。”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估計以後也要多多叨擾叢兄了。”虞戈笑著回道。
二人相視一笑,只是背地裡都各有各的小算盤,沒有明著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哦,對了。”叢嘉忽然想起了什麼,故作關心的問道:“虞大人怎麼有心情在深更半夜來戶部庫房,莫非,是跟案情有關嗎?”
“哦,這個嘛…”虞戈頓了頓,笑著解釋:“已經派人去找名悅樓的素鵝談話了,我之所以來戶部,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有新的收穫。”
叢嘉面色一正,說:“為了餘歡的事,真是辛苦虞大人了!”
“哪裡哪裡,職責所在。”虞戈擺了擺手,又笑道:“還是多虧了有叢兄你提供了這麼重要的線索,等素鵝被接入天策府,我想餘歡墜樓案的真相也就大白了。”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叢嘉面露一抹悲傷,又低下身子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書本。
將所有書本歸置原位後,他對虞戈說:“那從某就不打擾虞大人查案了,我這還有手頭上的事情要忙,如果需要幫忙,大人只管來四平大院找我。”
叢嘉要與虞戈道別,後者卻細心的發現,他手裡的油燈早已熄滅,便好心提醒:“且慢,叢兄你的蠟燭熄了,來,用我的幫你點上。”
“哦,看我這腦子,多謝虞大人。”叢嘉連忙手持已經熄滅的蠟燭,遞到虞戈跟前。
後者小心翼翼的護著火燭,替叢嘉點燃,卻又意外的發現,叢嘉手中的這根火燭雖然有使用過的痕跡,卻跟新的沒什麼兩樣。
虞戈在這裡待了很久,就算沒有一夜,三個時辰也還是有的。
叢嘉卻說,他一直在丁字書架盡頭查資料,可他手中的火燭卻很新,並沒有長時間燃燒的跡象…莫非,他叢嘉天生夜瞳,黑暗中不點火也能看清白紙黑字?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如果叢嘉真的有修為或者異於常人,那麼向來觀察細心的上官飛燕,一定會告訴虞戈的。
也就是說,叢嘉待在丁字書架小半天,卻沒有點蠟燭,直到後半夜才悄悄地點上火燭並找到了某份檔案,最後又傳來那類似於撕扯紙張的聲音,這才引起了虞戈的注意力。
從虞戈走過來後叢嘉的種種表現來看,後者很有可能是在竭力掩飾著什麼,只是虞戈沒有任何發現罷了。
點燃叢嘉手中的火燭後,叢嘉對虞戈點了點頭,說:“那虞大人,容叢某先行一步。”
說完,他便低著腦袋,小心翼翼的護著火燭,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虞戈沒有相送,而是靜靜地看著叢嘉一步步離開,他想從對方剛才的表現挑出一絲紕漏,卻又毫無頭緒。
叢嘉手裡的文書他看過了,的確是江南某處的人口統計表,那麼在虞戈靠近,叢嘉手中火燭“意外”熄滅的時候,他會不會趁機隱藏了什麼?
一念及此,虞戈頓時精神一振,連忙來到叢嘉之前的位置,左右檢視兩旁的書架。
書架上文書成堆,或橫或豎,最底下一排放著竹簡,除了方才叢嘉重新歸置的幾本書外,其他文書竹簡都擺放的非常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