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讓人感到沉悶的地底,等到虞戈與戈曉寒自行扯下頭套時,周圍除了被丟在地上五花大綁的小女孩再無一人。

戈曉寒率先辨別了一下四周,周圍是漆黑的衚衕,建築錯綜複雜很難分辨他們究竟是從哪個方位鑽出來的。

“看樣子,應該是城北。”戈曉寒分析道。

虞戈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躺在地上已經停止抵抗,眼角中噙著淚的小女孩。

許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小女孩目光傾斜向上,與虞戈短暫的對視。

對視剎那,那弱小無助又絕望的眼神,讓虞戈不由倒抽一口涼氣,然後一點一點的吐露出來。

“喂,愣著幹嘛,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趕緊帶回去盤問她有關落凰樓的具體細節。”戈曉寒見虞戈不動也不說話,便出聲催促道。

“為什麼不多花五十兩買下那個丫頭?”虞戈冷不丁的問道。

戈曉寒面色一沉,忽然感覺胸口有些發冷,心更是在隱約作痛。

“我沒有錢了…”她如實回答。

“沒錢了?”虞戈回過頭,大步朝她走進,一把抓起了她的衣領,用力之大甚至可以聽到刺啦一聲,隱約可見一抹雪白春色。

“你幹什麼!”戈曉寒面色一僵,慌忙伸手抓住領口。

“你這身行頭,腰間的玉佩,手中的摺扇,腦袋上的髮簪…隨便一樣都能抵上五十兩把?”虞戈欲哭無淚,幾乎是咆哮著吼道:“為什麼不用這些東西去換?那可是一條命啊,她才幾歲,她能幾歲?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她才多大啊?她甚至有可能活不過今晚,你知道嗎?”

虞戈一連數個問題,如連珠炮似的惹的戈曉寒十分惱怒,可偏偏這些問題又針針見血,令後者無法回答。

“我知道…可是,你見過哪個公子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把隨身的行頭當換?”戈曉寒紅著眼,反問:“萬一被發現了端倪,他們會輕易放我們離開嗎?

我能從落凰樓脫身,可是你呢?萬一打草驚蛇,那麼真相將永遠不能昭雪,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虞戈一時啞然,又怒吼道:“我不管什麼安危,也寧願不要這個真相!”

他知道戈曉寒這麼做都是為了大局,可他無法接受,所謂大局竟要犧牲一個無辜的小女孩。

“鬆開手!”戈曉寒喝道,虞戈卻沒有動。

“我讓你鬆開手!”戈曉寒奮力推開虞戈,她沒有動用真元,不然虞戈早就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了。

推開虞戈後,她慌忙整理衣襟,一手緊攥著被扯破的領口,罕見的沒有追究問責,而是長嘆一口氣道:“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明天我就帶人把那烏煙瘴氣的地方一鍋端了!”

“這次我不會怪你,也不會追究,可如果再有下次…”戈曉寒看著虞戈落寞的背影,不由心中微微抽痛。

良久,她又長嘆一聲:“你好自為之吧!”

好自為之這句話,虞戈已經聽了太多太多,他自知魯莽沒有接話,與戈曉寒相顧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愧疚,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良久,虞戈忽然仰天長嘯一嗓子,似是要將悶在胸中的那一口惡氣吐個乾淨。

隨後,他一步步走近那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女孩。聽到虞戈的腳步聲步步逼近,那女孩頓時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奮力掙扎,竭力向後挪動身子。

見此情況,虞戈連忙停下腳步,鼻頭微酸,輕聲安慰道:“別怕,我們是好人,是官差,不會傷害你的。”

直到女孩的情緒稍微穩定,虞戈這才湊近,為她解綁。

女孩嘴巴里還塞著一塊黑布頭,虞戈小心翼翼的替她取出,剛想輕聲安慰對方已經沒事了,卻忽然被女孩咬了一口。

虞戈一聲吃痛,手背已然上多了一排整齊的牙印。女孩咬完虞戈後,便如一隻脫兔般起身便跑,四周是錯綜複雜的衚衕,一但讓她跑了在想找回來,那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你在幹嘛,別讓她跑了!”戈曉寒急道。

虞戈沒有去追,而是原地衝著女孩的背影吼了一句:“你不想去救你的妹妹了嗎?你忍心留她在賊窩裡哪怕多待一天嗎?”

小女孩差一點就能扎進黑暗中逃遁,可虞戈這兩句話卻讓她腳步一頓,身子不住的僵在了原地。

“我們可以幫你救出你的妹妹。”虞戈站起身,低頭看著手背上正在向外滲血的牙印,有些麻木的說:“我二人是偽裝成買主秘密潛入落凰樓查案的,為了破案也為了救人,所以不能露出馬腳,不然這一切便前功盡棄了。

這麼說你可能聽不懂,那我換一種說話,告訴我你家住何處,家中有幾口人,是怎麼被掠走的。

只要你配合,我們明天便回那賊窩,救出你的妹妹,我這麼說,你能聽懂嗎?”

虞戈說完,小女孩這才徐徐轉過身,只是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幾分驚慌與猶豫。

永安城早已入秋,夜風驟起如刀割過一般,在小女孩的臉頰兩側留下兩坨不健康的紅暈。

她只穿了一件髒兮兮的單薄衣裳,就連臉蛋和辮子都有些髒亂,唯有一雙眼睛如甘泉般清澈見底,即便隔著朦朧夜色也能看清。

見她在冷風中瑟瑟發抖,虞戈連忙解開自己的外衣,兩手展開朝著女孩緩步靠攏,同時嘴上還不忘安慰道:“沒事了,相信我,我會幫你找回妹妹的。”

小女孩本能的後撤一步,一手死死的攥著胸前皺巴巴的破布衣裳,心中殘存的畏懼讓她想要扭頭便跑,可那深陷賊窩生死未卜的妹妹卻又給了她相信面前這個大哥哥的勇氣。

最終,虞戈替她披上了外衣,並伸手揉了揉她髒亂的頭髮,然後將她整個人抱起。

小女孩的心在這一刻撲通撲通連跳兩下,隨後她試著伸手抓住了虞戈的肩頭,死死的揪住他的衣服。

如果可以,她這輩子都不願意鬆手了。

她忽然長呼一口熱氣,只感覺這個懷抱既溫暖又可靠,記憶中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但小女孩知道,這是家的感覺…

淚如泉湧,小女孩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抽泣著,她哭道:“求求你,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