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一路都在提心吊膽的觀察著火勢,當馬車進入皇城後,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從火勢的方向來看,雖然起火的地方距離長樂宮不遠,但並非陛下的寢宮。

如果虞戈所猜不錯的話,那應該工部的地盤,看來應該是一場意外失火。

不過,這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身為天策府總監的虞戈,也有督察永安安全的職責。

不出事還好,一但出事,必須第一時間得知情況,以免事後被人扣上失職的罪名。

馬車很快便到了天策府,虞戈帶著劉一刀前腳剛剛下車,後腳就看到另一輛車駕停在天策府大門的另一邊。

李顯一手扶著官帽,一手提著褲腰,扭扭捏捏的從車駕上走下來,中途險些摔了個大跟頭。

他剛落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看見同樣衣衫不整的虞戈,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

虞戈知道李顯很不待見他,但還是朝對方走了過去,劉一刀則緊隨其後。

見虞戈衝著自己而來,李顯連忙三兩下提好褲子,又扶正官帽,臉色恢復平常的鐵青色。

“李副監,天策府有幾人值夜?”虞戈直接了當的問。

李顯愣了愣,還以為虞戈要先興師問罪一番,他想了想,隨後答道:“呃…包括地牢的人手,大概有二十人!”

“看守地牢的人不要動,抽五個人,跟我去工部看看。”虞戈又想到了什麼,格外叮囑一句,“李副監你親自盯著地牢,我怕有人趁亂潛入天策府作妖,一定要守好家門!”

虞戈一通命令下來,說的李顯有些蒙圈,後者本能應了一句:“哎,好嘞。”然後走進天策府,準備抽調人手。

剛進門,他腳步一頓,這才尋思過來,合著自己在這臭小子的眼裡就是個臭看門的?

“我呸,你才是看門狗,你個陛下身邊新養的最大的狗!”李顯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然後小聲嘀咕道。

發完牢騷,他又忙不迭的去喊人去了。

事發突然,皇宮失火忽然重要,同樣的,天策府地牢的守備更為重要。

萬一真的有人趁機作妖,譬如敵國細作冒死來救地牢裡的某些人物,那結果李顯還真不敢去想。

不得不說,虞戈安排的沒毛病,至少考慮周密,顧前也顧後了。

不出多長時間,李顯朝抽出五個天策府官差任虞戈調配。

虞戈領著劉一刀帶著五名官差,急急忙忙的趕到了失火現場。

到了現場之後,虞戈才發現這場火災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火勢很兇,滔天大火宛若巨人的舌頭奮力向上,似是妄圖舔舐夜空的滿月。

現場一片混亂,整個工部一殿三房十二庫,有半數都被火焰吞噬。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大殿,火勢最兇,上方的瓦片盡數塌落,甚至露出了幾根被火燒成炭色的大圓柱。

這可是支撐整個房梁的頂樑柱啊,看來,這偌大的宮殿算是徹底報廢了…

虞戈還注意到,有幾人正趴在熊熊燃燒的大殿前,徒勞伸手望著眼前的火勢嚎啕大哭。

大殿前有幾十個宮女太監,正在提水滅火,只是相比於這兇猛的火勢,這點滅火措施顯然是杯水車薪。

虞戈令人湊近一看,方才發現趴在地上的幾人面色狼藉,髮髻凌亂,衣物也被燒焦了。

單從衣裝上還能夠辨別出,這幾人都是文職,其中也有高官,應該是工部的人。

有一中年人哀嚎道:“快啊,快救火啊,裡面可都是資料啊,沒了,全沒了啊!”

其他文職也在哀嚎,看的虞戈嘴角一陣抽搐,心想有這功夫,你湊近一點哭啊,說不定眼淚還能澆點火呢…

“誰負責這裡,不要澆了,停下來,去救其他庫房!”虞戈亮出總監腰牌,帶人上前攔住一眾太監功夫,並喝道:“我是天策府總監,大殿沒救了,去救庫房的火!”

一眾太監宮女臉上滿是汗水,此時皆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天策府總監這五個字,歷來是籠罩在皇宮上頭的一片烏雲。

王簡執掌天策府時,手下耳目眾多,甚至遍佈皇城,但凡有人說錯了話,或者有什麼不敬陛下的舉動,當天晚上便會出現在天策府的地牢裡。

因此,一聽虞戈是天策府總監,數十名太監宮女片刻不敢耽擱,各自提著水桶,低著腦袋從他面前經過,去其他火勢偏弱的地方救火。

虞戈剛想讓手下的官差一同前去,卻突然感覺手臂一沉,原來是跪在地上哭的那名中年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等虞戈開口,那中年人指著虞戈的鼻子,率先罵道:“你你你!你憑什麼撤了滅火的人手,你知不知道,這可是我工部的大殿啊!

裡面的檔案若是有半點閃失,就算你是天策府總監又如何,你擔當的起嗎?”

虞戈一愣,然後甩開中年人,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喝道:“愚蠢,大殿都燒空了,裡面的東西也早就燒沒了!

你不去其他地方救火,將損失儘量降到最低,反而耗在這裡,是想看著整個工部都毀於一旦嗎!”

“我不管!”那中年人摔了個屁墩,反而硬氣起來,指著虞戈繼續罵道:“反正是你虞弋自持身份擅自驅散救火的宮女太監,大殿裡的檔案也是因你而毀的,你就等著陛下的懲罰吧!”

“不可理喻,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虞某問心無愧。”虞戈冷哼一聲,又看了看其他跪在地上假惺惺的文職,“呵呵,一群酒囊飯袋之徒,不盡力滅火反而在這裡栽贓陷害推卸責任,你們就等著承受陛下的怒火吧!

還想汙衊我,我是天策府總監,你今天放了幾個屁我都查的出來,不自量力!”

“你你你!”中年人被懟的說不出話來,老臉憋的通紅,最後哇的一聲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其他工部的文職連忙爬了過去,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一時間竟蓋過了火焰裹食房屋的聲音。

虞戈不在理會幾人,帶著所有人全力搶救三房十二庫,甚至不惜親自上陣,就連身上這嶄新的官袍也在救火時被火燻黑。

中途,京城衛也帶著大批人手趕到。

領頭的悲常泗頗為意外的看了一眼在滅火第一線的虞戈,來不及多說什麼,也帶人加入滅火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