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也不知怎麼安慰她,便伸手拍了拍上官飛燕的肩膀,提議道:“天色不早了,來都來了,要不…”
哪知上官飛燕突然打了個哆嗦,然後與虞戈拉開距離,面色浮現三分緋紅,警惕道:“你想幹嘛,我可不會在你這裡留宿!”
“你想多了,我就想請你吃個便飯,順便出門走一走。”虞戈一臉無辜的說道。
“吃飯?”上官飛燕此時也嗅到了一絲香味,卻故作矜持道:“誰稀罕你家的飯啊?肯定不好吃!”
“那虞某就請上官小姐賞個臉,這總可以了吧?”虞戈伸手邀請。
上官飛燕方才點頭,說:“這還差不多。”
二人用了一頓精緻的晚餐,不說豐盛起碼葷素都有,而且味道非常不錯。
虞戈不得不讚嘆,這宮裡調教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簡直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飯後,二人出門在就近的大街散步。王簡的府邸落在城北大道附近,不用半盞茶的功夫就能遛到。
一路走來,兩個年輕人說說笑笑,氣氛還算融洽。
即將走到城北主幹道,這條主幹直通永安北門宣武門,眼下雖已入夜,主路卻燈火通明肉眼可見。
恰逢此時,忽聽遠處人群傳來數聲驚呼,然後自覺退到道路兩旁讓出一條寬敞大路。
虞戈與上官飛燕一同放眼望去,只見視線盡頭,有一隊手持火把披堅執銳計程車兵走來。
士兵們不時驅散民眾,保持道路暢通,似乎是為了給什麼重要人物清場似的。
不過多時,一隻人數近百人的車隊,浩浩蕩蕩駛向北門。
走在最前的是十名騎士,個個身著甲冑,手持紅纓槍,目光冷冽。
隨後又是一隊幾十人計程車兵,士兵之後則是一輛豪華馬車,在火光的照耀下隱約可見車身上印著朱雀圖案,還伴有一些精緻的雲紋。
虞戈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圖案,正是內務府的標記,可戈曉寒的馬車他見過,車身應該沒有云紋修飾才對。
那麼,馬車內到底坐著誰呢?
與此同時,行軍隊伍後方忽然傳來陣陣清脆的馬蹄聲,一匹通體紫毛的駿馬映入人們視線,令不少人再次驚呼:此非凡間之馬!
虞戈認得這起匹馬,正是徐來徐小道長的,他出現在這裡,那便只能證明那車上的人是…
虞戈忽然露出一抹苦笑,逃避固然有用,卻只是一時的,到頭來現實還是狠狠地給了他一記悶棍,逼他親眼看著那個人漸行漸遠。
“喲,好大的陣仗。”上官飛燕看的眼冒精光,暗中指指點點道:“哎,你聽說了沒,咱們得九皇孫要出使涼國了。
只不過,這趕在大晚上出發真的好嗎,這麼著急,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原因啊?
你在朝中為官,應該知道不少內幕吧,說說聽聽呀?喂,你聽沒聽我說話!”
上官飛燕猶自說了半天,扭頭一看方才發現,虞戈正失神的看著行軍隊伍,其目光緊隨馬車移動。
不知怎地,此時此刻她心頭突然一揪,隱隱作痛。
虞戈那雙乾淨的眼睛,分明沒有半點波動,可上官飛燕竟從那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悲傷。
她不知應該如何形容,這感覺就彷彿是在看不可逆流的河水,看註定西沉的太陽。分明都是稀鬆平常的常態,卻有種渺小到無法阻擋命運從自身碾過的無奈。
上官飛燕的目光在虞戈與馬車之間徘徊,最後,她鼓足勇氣伸出手,剛要落到虞戈的肩膀上時,後者的眼神突然變了。
像風吹起了一地落葉,像漆黑夜幕中突然劃過的一筆流星。
突兀、絢麗,似光般刺眼一剎,漸而黯然無光。
上官飛燕順著虞戈的目光看去,她看到了一雙纖纖素手,微微挑起車簾。
緊接著,上官飛燕注意到一雙眸子,和虞戈一樣乾淨卻非常漂亮的眸子,就像漁歌唱晚、日暮江邊裁下的一翦秋水。
她是當朝九皇孫——茳杳…
噠噠噠…馬蹄聲愈來愈近,即將經過馬車時,徐來輕輕拍了拍馬背,那匹神駒便緩緩降速和馬車同行。
徐來看了一眼車窗內打扮精緻的茳杳,朝他微微點頭示意,茳杳也同他禮貌微笑,全當是回禮。
忽然,茳杳眉頭微蹙,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看他。
她本能掃了一眼,與那人目光交匯,心卻兀地連跳兩下。
茳杳面色微變,朱唇微張,似是想要解釋什麼,卻什麼也沒說。
因為她想起自己的身份早就變了,不再是城南石板街那個小小酒肆裡從早忙到晚的老闆娘,而是武朝的九皇孫。
身為茳氏皇族,她身上流著不可磨滅的,讓她痛恨又深愛的血。
她不得不告別過去那個居常之安的自己,毅然決然的肩負起屬於她的使命。
下一刻,茳杳目光漸冷,她注意到虞戈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個女人。
同為女人,上官飛燕感受到了來自茳杳的敵意,只是她不明白,一屆九皇孫犯得著跟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生恨嗎?
莫非…上官飛燕愈發不安起來,因為一直以來她心中的某個疑問,似乎在今天終於得到了答案。
這答案令她心口刺痛,同時,也有點小竊喜。
因為她明白,那可是九皇孫啊,即便虞戈是天策府總監又如何。
螻蟻終究是螻蟻,即便爬的位置再高,也無法攀附,甚至是接近鳳凰。
徐來並未注意到站在人群中觀望的虞戈,他與茳杳打過招呼後,便抖擻韁繩,如一道穿堂風般奔向北門。
馬車上的茳杳最後看了一眼虞戈,然後一點一點放下了車簾,馬車跟在行軍隊伍後緩緩駛離,緊隨其後的其他幾輛馬車也漸行漸遠。
直到整個隊伍全部透過,上官飛燕這才伸手在虞戈面前揮了揮,並出聲問道:“喂喂喂,你在看什麼呢!”
“哦…”虞戈晃過神來,道了一句:“沒什麼,不是要送你回去嘛,走吧。”
倆人穿過主幹路,身後的行人又兩三成堆聚在一起,也有孩童手持花燈追著那些馬車嬉笑打鬧。
虞戈只覺得他們吵鬧,無論是人群的驚歎議論聲,還是孩童咯咯的笑聲。
不知為何,上官飛燕忽然保持沉默,倆人一路無話。
走了不知多久,上官飛燕突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說:“我家到了,天色…還不算太晚,要不要進來坐坐,我家…就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