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凌雲觀弟子,徐來。清風徐來,見過陛下。”徐小道長走到主殿內,一雙不染一塵的眼睛直視女帝,微微躬身道。
徐來見了陛下,卻沒有下跪…
“狂妄啊…”
“南蠻好生無禮,怎能不行跪拜大禮,豈有此理啊!”
見了徐來的舉動後,不少朝臣在暗中指指點點道,卻沒有一人敢出聲喝斥對方。
因為眾臣即便不認識徐來,也知道蘇州凌雲觀的主人正是南方道尊。
徐來究竟為何而來,是道尊想要與陛下和解,還是另有圖謀?
偌大的宮殿內,唯有寥寥數人明白,徐來雖是道尊收的最後一名弟子,卻是道尊所有弟子中天資最聰慧的那個。
傳聞,他六歲悟道,十二歲便是凝元境,十六歲破境入融元。
而後,道尊將自己的佩劍“青鋒”賜予徐來,十六歲的徐來揹著青鋒劍,一人一馬雲遊九州。
現如今,徐來已經十八歲,且不說他的修為已經到了什麼地步,更重要的一點是,徐來尚未婚娶…
道尊的三尺青鋒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是代表著他自己。他將青鋒劍賜予徐來揹負,在外人看來便是在宣佈,日後整個凌雲觀將由徐來繼承。
將來道尊仙逝,徐來將繼承凌雲觀統領南派,巧的是大武朝最近剛出了一個九皇孫,芳齡也是十八。
十八配十八,男才女貌。一個有傾城之姿,冰清玉潔又是茳氏皇族。另一個英姿颯爽,資質不凡,將來會繼承凌雲觀與整個南派。
能看懂這層深意的重臣,有人歡喜有人愁,發愁的是李氏一黨,他們自然不願意看到茳氏皇族能傍上這麼一條大腿。
喜的是保王派老臣,幾個老傢伙目光在茳杳與徐來之間來回攛掇眼冒金光,越看越覺得倆人簡直是天作地和,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般配!
與此同時,茳杳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後者扭頭,只瞥見徐來那張英俊中帶著三分稚嫩的乾淨的臉。
徐來絲毫不避諱的看著她,被茳杳發現後,他朝後者微微頷首,以示打過招呼。
出於皇女的禮儀,茳杳也朝他微微點頭,權當是回禮。
就在朝堂兩派喜憂參半的時候,女帝忽然開口道:“徐來,朕想讓你護送茳杳去涼國,並將她平安帶回來,你可願意。”
這下,兩派朝臣都震驚了,堂堂皇帝,九五之尊,竟然要用商量的口吻與徐來對話。
這哪裡是對一個小輩說話,分明是陛下已經將徐來當做了未來的道尊啊!
徐來沒有立馬答應,而是站在原地想了想,這才拱手道:“來之前師尊特意囑咐過,凡是陛下的要求,徐來會一一照辦。”
聞聲,就連陛下也不由眉頭上挑,暗道這小傢伙不簡單。
這句話表面上看是完全服從陛下旨意,可話裡的意思分明是說,這是我家師尊要求我聽從陛下安排的…
即便有道尊撐腰,可這裡是永安城,是帝國中心腹地,距離蘇州隔著上萬裡。
更何況,從名義上來講道尊依舊是陛下的臣民啊,僅憑徐來剛才那句話,陛下完全可以給徐來戴一個大不敬的罪名抓進天牢。
然而女帝並沒有這樣做,反而稱讚道:“不錯,年輕有為,膽識過人,將來必能授以重任。”
徐來的眉頭微微皺起,想要反駁,卻忽然想起了師尊的囑咐,便強忍著不適沒有說話。
女帝扭頭看向茳杳,示意她起身,同時笑道:“杳兒,此行路途久遠,途中你還需多向徐來請教。
無論是修行,亦或是其他方面。”
茳杳緩緩起身,聽到陛下的後半句話,她身子本能一僵,又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茳杳必當牢記於心…”
方才陛下那句話,細細品味著實耐人尋味。
毫無疑問,今天對於李氏一黨來說,又是黑暗的一天。
陛下有意撮合九皇孫茳杳與未來道尊接班人徐來,如果二人真的喜結連理,那麼本是奄奄一息的茳氏皇族,定會藉助南派的力量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帝國南北將會因此融合,變得更加團結。並且,等茳氏皇族在朝堂上徹底站穩腳跟後,必然會將矛盾直指李氏一黨,
過去十年間,李氏一黨明裡暗裡可沒少打壓茳氏皇族,新鄭年初那場血腥的清洗也少不了李氏一黨的推波助瀾。
如果真要清算,屆時免不了又是一次大換血…
可以說,有人看到了新的希望與機遇,更多的人卻在為自己的前途和地位感到擔憂。
接下來禮部擬出了章程,戶部撥款,兵部調人…
一隻以安撫為主的出使團,就這樣東拼西湊扛起了大旗,並計劃儘快離京前往涼國境內。
散朝之後,虞戈留在臺下久久不曾離去,他看著早已空無一人的高臺,不禁低頭一聲空嘆。
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想到了,只是未曾想過會來的這麼快,快到根本沒有時間給他準備。
虞戈絕望的發現,他所珍視的東西即將徹底遠離自己。他的一己執念宛如地面上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而眾望所歸在大勢所趨的洪流助力下,那不可逆的命運已然化作一隻巨大的滾輪。
它將無情的碾過虞戈,將這渺小如石子的執念碾成粉末,然後一陣風兒出過,全都散了…
一切,都快到虞戈來不及做出反應和接受…
許久,虞戈晃過神來時,方才注意到戈曉寒也沒有離開,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就彷彿在審視著某個異類。
“怎樣,虞大人?”戈曉寒嘴角挑著一抹憐憫的笑,看著虞戈,問:“不知這被人橫刀奪愛的滋味,是酸還是苦,虞大人可否告知一二呀?
誒,早就跟你說過,做螞蟻呢就老老實實的背朝天頭點地,而你呢,非要抬頭去看金枝玉葉上的鳳凰。
這下好了吧,鳳凰也要有主了,而你還是一隻可憐的螞蟻。”
戈曉寒猶自感慨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失魂落魄的虞戈早已悄然離開。
“哎,別走啊,你跑什麼啊!”發現虞戈已經走遠的戈曉寒,忙出聲喊道。
虞戈身子一頓,肩膀在這一刻向下塌了半截,單從背影來看哪裡還有半點青年的模樣,倒像是碌碌無為一生、到頭來一無所有的落魄老人。
然而下一刻,虞戈忽然笑了,他聳了聳肩膀,斜著眼看向戈曉寒,眼中有淚光閃爍,更多的卻是怨念。
他說:“有時我很羨慕主管大人,因為您沒有心腸,不懂失去的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