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聖怒,做臣子的只有瑟瑟發抖的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茳天詹又顫聲道:“恐…恐怕還有一件大事要確認!”
女帝眉頭一皺,雖然不滿,但還是讓茳天詹“有屁快放”,這也是虞戈私下第一次聽到陛下罵人。
原來,即便是聖人也會動粗口…
茳天詹緩了緩,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能一夜之間讓狹谷關守軍全滅,對方不是上元境強者,便是一隻訓練有素的軍隊…
兒臣擔心,萬一敵人已經從狹谷關潛入幽州…”
女帝倒吸一口冷氣,然後衝著茳天詹罵道:“那你還不快滾回去,瞪大了眼睛仔細查!”
茳天詹頓時一個踉蹌,險些一腦袋磕在地上,樣子著實滑稽,可虞戈卻絲毫笑不出來。
別看信王人前風光,原來面對陛下時,照樣會被罵的狗血淋頭。所謂伴君如伴虎,大抵就是這樣吧…
“兒臣,兒臣!這就滾回幽州!”茳天詹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涕泗橫流,哪裡還有半點王侯的尊嚴。
“等會!”女帝吐出一口氣,似乎消了氣,又衝他喊道:“先別先著急滾回去,三萬幽州兵還能讓他區區一個四王子給吃了?
既然不差這一時半刻,你先替朕辦一件事。”
茳天詹又爬了回來,跪在虞戈身邊,叩向女帝,忙問:“陛下請說,兒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朕不需要你赴湯蹈火!”女帝眉頭一挑,伸手揉了揉額頭,似乎很反感信王那顆過於滾燙的忠心,又說道:“替朕找個人,此人現在永安城遊玩,名叫徐來。”
徐來!
虞戈心頭一驚,能被陛下提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物。莫非,正是那個救了他與王簡,又送他們回京的小道長徐來?
“兒臣遵旨,陛下放心,天黑之前,兒臣一定將永安城裡所有叫徐來的人抓過來。”茳天詹說完,轉過身子就要走。
“混賬,你模糊了不成!”女帝氣的柳眉倒豎,隔空喝道:“是南方道尊的關門弟子,徐來!朕不想提及那個人的名字,你這豎子非要…”
話未說完,女帝便伸手在金案上一抓,抄起一個物件朝著茳天詹的方向丟了過去。
茳天詹本能的躲開,那物件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然後混到虞戈跟前,他瞄了一眼,是一根御用的毛筆。
“快滾!”女帝罵道。
茳天詹又一次連滾帶爬的狼狽跑了,估計是去找徐來了。也不知他是太緊張了,還是天生馬虎,竟能把陛下氣成這個樣子。
虞戈也有些明白,為何第一次見到茳天詹時,對方眼角處掛著一丟丟淚痕,怕不是早就被陛下嫌棄過…
“還跪著幹什麼,拿上來!”陛下的聲音再次傳來,虞戈能夠辨別出,她仍在氣頭上。
他知道陛下指的是方才被丟下來的那跟御賜毛筆,便連忙撿起來,兩手捧著一路低著腦袋上了白玉臺,然後放在金案上。
剛要轉身退下去時,女帝卻突然坐在金案前,一手拿起了那根毛筆。
虞戈作為一個酒肆老闆,乾的就是服務倆字,哪能注意不到陛下手中的毛筆沒有沾墨呢。
他猶豫剎那,然後埋著身子走到女帝身旁,抓起墨塊在硯臺內仔細研磨。
女帝沒有動仍保持著持筆的姿態,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她手下便有幾張宣紙,卻遲遲沒有動筆。
虞戈靜候片刻,覺得就這麼走了未免太過笨拙,便輕聲提醒道:“陛下,墨汁已經備好了,您可以著墨了。”
女帝晃過神來,看了虞戈一眼,後者連忙將腦袋擺的更低了,只感覺對方的目光如滾燙的烈日,凡人怎能與其對視呢?
好在,女帝很快便收回目光,並持筆沾了沾墨汁,在紙上寫下寥寥數筆。
“蘇公公認識吧,就在金殿外侯著的那個。”女帝放下筆,冷不丁出聲問道。
虞戈忙答應:“認識。”
女帝吹乾紙上墨跡,將官紙對摺,隨手遞到虞戈眼前,說:“交給蘇公公,另外,讓蘇公公召叢集臣,朕有緊急的事要商議。”
“是。”虞戈連忙雙手接過這張摺紙,小心翼翼的捧著,一步步退下白玉臺。
“臣告退!”虞戈行了禮數,終於如釋重負長吐一口濁氣,剛準備轉身離開,卻也被女帝叫住。
“虞卿,你做的不錯,繼續保持,假以時日朕必委以重任。”女帝淡然道。
“臣惶恐,臣謝恩。”虞戈不得不轉身,叩首道。
“退下吧,交代你的事,要速速去辦。”女帝擺了擺手,似乎有些疲乏了。
虞戈出了金殿,找到一直侯在長樂宮外的蘇公公,後者身邊跟了一群小太監,想不發現都難。
他急忙上前與對方打個招呼,並將手中摺紙交給蘇公公,後者展開看了一眼又急忙合上。
單從蘇公公的臉色來看,這紙上雖然只有短短數筆,但一定是足以震驚朝綱的大新聞。
虞戈這一路走過來,自然是提心吊膽的,因為他早就猜到這張紙的分量一定不輕。
片刻後,蘇公公面色一正,對虞戈說道:“虞大人,這上面寫的什麼,你可知道?”
虞戈知道這是蘇公公故意在詐自己,連忙低下頭,畢恭畢敬的回道:“陛下親筆,做臣子的哪敢偷窺!
實不相瞞蘇公公,我這一路兩手捧著,就連瞄一眼都不敢,怎麼敢展開偷看呢?”
“嗯。”蘇公公意味深長的看了虞戈一眼,又拍了拍虞戈的肩膀,說:“陛下要召叢集臣去大明宮議事,小虞大人就請先走一步,去大明宮侯著吧。”
虞戈不敢怠慢,遵照蘇公公的囑咐去了大明宮。
他走之後,蘇公公這才重新展開那張官紙,只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大字:殺!
殺誰?自然是殺虞戈…
蘇公公雙眼微眯,慢條斯理的將這張官紙撕成碎片,又在掌心燃起一團焰火,將其付之一炬。
跟在陛下身邊辦事多年,又時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手勢,蘇公公就能懂得陛下的意思。
方才那張紙上雖然只寫了一個殺字,但陛下真實的意思是:如果虞戈偷看了這張紙,那這人便留不得,必須殺!
一個人可以說謊,但眼神與其他細微的動作,甚至是驟然加速的心跳都會出賣他。
虞戈方才的表現中規中矩,看上去正常極了,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故而,他透過了陛下的考驗,也透過了蘇公公的考驗…
估計,就連虞戈自己也不知道,就在剛才,他曾與死神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