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的新官袍和王簡一個款式,都是紅色醒目如血。
京城衛親自來送衣裳,相信各方勢力的耳目都看到了,如此盛寵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已不知所措。
可虞戈卻明白,陛下這是要他代替王簡,繼續做她手中的那把刀。
問題是,他真的可以勝任嗎?他真的下得去手嗎?
這兩個問題,就連虞戈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京城衛此次不單送來織繡坊的官袍,還帶來陛下懿旨,轉贈虞戈一輛馬車與車伕,還有丫鬟三十餘人,另賜奢華綢緞十匹。
虞戈按部就班的磕頭以表謝意,待京城衛走後,虞戈這才吩咐老僕使喚那三十個丫頭,將東西運到府內。
他自己則捧著官袍回臥房換上,對著銅鏡這麼一看,還別說,織繡坊的手藝的確不是尋常作坊能比的,無論是繡工還是尺寸都深得虞戈心意。
只是,他向來不喜大紅大紫,因為這與他為人低調的性格相駁,很容易給外人留下張揚跋扈的第一印象。
虞戈對著銅鏡嘆了口氣,王簡又何嘗不是為人低調,但他何等身份與修為,尚不能左右身上的一件官袍,更何況是眼下的虞戈呢。
就在這時,臥房門忽然被人推開,讓虞戈本能扭頭去看。
只見四名打扮精緻的丫鬟,端著洗漱用品魚貫而入。四人成排跪在屋內,其中一個丫鬟秀裡秀氣的說道:“老爺,今個是您第一天上朝,陛下特意吩咐不能耽擱了時辰。
請老爺讓奴婢們,為您洗漱更衣。”
說話間,丫頭眸光微微上抬,這才詫異的說道:“呀,老爺您怎麼自己把衣服穿上了,奴婢們伺候不周,該死!”
撲通撲通,四個丫頭齊刷刷的將腦袋貼在地面上,嬌柔的肩頭都在微微顫抖著。
“啊…我一個人穿就行,東西放下,你們退下吧。”虞戈臉皮有些發燙,他從小到大一個人穿衣洗漱慣了,忽然走進來這麼多人,著實讓他有些緊張。
他說完,幾名丫頭都沒有起身,似乎是在懼怕著什麼。
虞戈這才意識到,她們是在怕自己呀,便重重的咳嗽一聲,故作嚴厲道:“以後在我府上,就要遵守老爺定的規矩!
首先,你們老爺有手有腳不喜歡別人伺候,其次,老爺讓你們朝東,你們就不能往西,知道了嗎!”
“知道了…”四人異口同聲道,聲音楚楚可憐。
“那老爺讓你們退下,還不快走,非要等老爺我發火嗎?”虞戈喝道。
話音剛落,四名丫鬟面面相覷,這才急急忙忙起身,慌忙退了出去,臨走時還幫虞戈虛掩了房門。
確定幾人走了,虞戈連忙就著已經打好熱水的水盆,匆匆抹了一把臉。
拿起毛巾擦乾臉頰,虞戈愈發覺得,陛下塞給的三十名丫鬟,怎麼看都有監視的意思。
不出虞戈所料的話,這三十個水靈丫頭,應該都是宮裡培訓好的宮女,不但個個長相別致養眼,行為禮數更是得體。
虞戈沒有細究,即便她們之中真有陛下的耳目,只要他不做違背陛下意志的事,對方也不會拿他怎樣。
他把自己收拾的得體乾淨,急忙出府,府門外那車伕早就恭候多時了。
虞戈仔細打量一眼,對方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身子骨有些瘦,後背有些佝僂,見到虞戈後連忙低頭喊了一句:“老爺,快請上車,咱們已經耽誤好些時候了,再慢一點怕是趕不上早朝了。”
虞戈點了點頭,在車伕的攙扶下蹬上車駕,隨後只聽車外傳來一聲鞭響,馬車平穩啟程,速度由慢及快。
進了皇城,到了大明宮外,一趟旅程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虞戈不禁感慨,不愧是御賜的馬車,坐著就是舒坦。
此時,距離上朝時間還有一會,虞戈按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到大明宮主殿外,群臣在此等候開朝已久。
虞戈應該是最後一個到場的,他一來,那一身醒目的大紅袍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虞戈感受到了很多目光,有熾熱的也有憎恨的,但更多的卻是嫉妒。
群臣中依舊是左右鮮明的兩派,中間一些小群體都是中立派,一些直接聽從陛下管轄的特殊機構也在其中。
譬如,那正背對著虞戈的熟悉嬌影,不是戈曉寒還能是誰?
事到如今,他與戈曉寒同朝為官,又都是屬於陛下直轄的特殊機構,也就無需避諱了。
虞戈朝群臣點了點頭,全做是打過了招呼,然後朝著戈曉寒的方向移動。
見狀,不少文臣冷哼一聲,語氣發酸,暗道:“這新任天策府總監,真是好大的排面,故意最後一個到場,實在噁心。”
“就是就是,別看他眼下風光,那還不是仗著陛下的萌蔭,他走不長久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毫無例外,這幾乎都是李氏一黨的文臣。
虞戈選擇無視掉這些聲音,剛想衝著近在咫尺的戈曉寒打招呼,卻忽然被人伸手攔下。
“喲,小友留步。”一個略顯老態的聲音響起。
虞戈頓住腳步,扭頭看了一眼,這才後撤一步,拱手問候一句:“前輩,好久不見了。”
這人看上去是個中年人,留著山羊鬍,老態儒相,鬢髮中有一縷顯眼的白髮。
虞戈初次來到大明宮主殿外時,就是這名中年前輩提醒他注意避嫌,不然,虞戈難免要落人口舌。
“現在應該改口叫虞大人了。”中年人上下打量虞戈一眼,笑道:“虞大人這官是越做越大啊,咱們第一次見時,您還是個小小的城南知縣,數月未見,就已經與我平級了。”
“前輩,您這麼稱呼,實在是折煞小輩了,若不介意,還是直呼晚輩名字吧。”虞戈連忙拱手,又忙問道:“恕我眼拙,還不知前輩的尊姓大名?”
“哦,怪我怪我!”中年人笑著拍了拍腦袋,又伸手捋了捋鬍鬚,說:“在下姓溫,溫白開,現正三品兵部尚書。
說來也巧,小虞大人高就之時,我正在南方督軍,也是近日才回永安,沒能當面祝賀,實屬遺憾。”
原來他就是溫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