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飛燕與中書令沾親帶故,從某個層面來說,她其實是中書令的人。
王簡身份複雜讓滿朝文武懼怕,可他死了便是從一座讓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變成了一塊發臭的肉。
虞戈在回去的路上忽然想到,上官飛燕之所以不敢去碰那本書,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不想給中書令惹麻煩。
虞戈不怕上官飛燕洩密,後者不會這麼做,但她很有可能會將這一訊息告知中書令。
如果讓中書令知道此事,那虞戈便不得不防一手了。
今時不同往日,中書令也許救過他一命,但那時中書令必然是看在小九的面子上,故而出手相救的。
在這暗流湧動的朝堂上,形隻影單的虞戈需格外謹慎走好每一步,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無法回頭的下場。
至強尚且崩於瞬間,更何況虞戈勢單力薄,越是不起眼的細節,就越是需要得到重視。
“如果能有信得過的高手貼身保護我就好了,可這樣的人去哪裡找啊…”虞戈嘆了口氣,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剛走不久,附近的深巷中也有人嘆了一口氣。
那人靠在身後石牆上,伸手摸了摸腰中僅剩的一柄大刀,嘆道:“又輸了,這下真的只剩這把刀了!
是時候找個營生餬口了,該去哪裡找活呢?”
劉一刀又重重的嘆息一聲,剛要準備離開,卻見黑暗中有人正目光幽幽的看著自己。
那人一身黑衣,夜幕下若非那雙明亮的眼睛,即便以他融元境的修為,也未能發現對方的存在。
黑衣人似乎早就站在那裡了,只是劉一刀剛剛發現而已。
劉一刀頓時有些緊張,右手自然的搭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因為他無法看出對方的修為。
常年浪跡江湖的經驗告訴他,遇事能避就避,活著才是資本,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於是劉一刀扭頭朝反方向邁開步子,可不等他走遠,黑衣人隔空喚道:“劉一刀,是本人嘛?”
是個女聲,聲音還挺好聽。
劉一刀一愣,扭頭看向後方,卻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
“是本人嘛,劉一刀。”這時,那聲音又突然炸響在自己身前,嚇得劉一刀連忙正過身子,警惕的看向前方。
那黑衣人不知不覺間換了位置,正兩手抱胸看著自己,僅憑這一雙閃亮靈動的眸子,劉一刀就能確定,對方一定是個舉世皆驚的大美人。
“你認識我?”可此時的劉一刀卻生不出半點色心,因為他明白,這個黑衣女人的實力很恐怖,修為遠在他之上。
女人沒有回他,目光上下打量著劉一刀。
見狀,劉一刀一隻腳微微後撤,搭在刀柄上的右手由松變緊,繼續問:“仇家?還是劉某刀下鬼的遺孀?
這位姑娘,敢問劉某是在哪裡得罪你了嘛,如果不是,就請讓路,咱們井水犯不著河水。
您是天鵝,我這癩蛤蟆高攀不起。”
“喲,反應不咋樣,但是油嘴滑舌,很有自知之明。”黑衣女人點了點頭,又忽然向前走了兩步。
劉一刀頓時一陣緊張,整個人躬下身子,右手緊握刀柄,已然抽出半截鋥亮的刀鋒。
女人止住腳步,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至少還有點底子,比那些外強中乾的花瓶強那麼一點點。”
說話間,黑衣女子伸手,捏住拇指與食指,朝劉一刀比劃道。
劉一刀頓時漲紅了臉,他後撤一步,挺直了腰板子,直問:“姑娘,您到底何方神聖啊,我看您也不像是要來打架的,不然早就把俺放倒了。”
“劉一刀,你不是沒錢了麼,給你介紹個活。”黑衣女子笑道。
“姐姐早說啊,談生意還整得這麼神秘兮兮的,什麼價位呀!”劉一刀搓了搓手,忙問。
黑衣女子眨了眨眼睛,頓了片刻,說:“價錢保證你滿意,另外,別叫我姐姐,我還沒你這麼老。
虞戈認識嗎?你的新差事就是去保護他…”
“虞大人?”劉一刀頓時一驚,他只聽說對方因觸怒陛下,被丟進了天牢。
不等劉一刀仔細詢問,黑衣女子忽然隔空丟開一個物件,劉一刀本能雙手接住。
來不及低頭掃一眼,便聽黑衣女子說道:“明天早上,來天策府報道,以後你就是天策府的人了。
忘了今晚你我二人之間的對話,虞戈若是問起,你就說是被官差招進天策府的。
若是將我的事洩露給其他人…”
話音剛落,黑衣女人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後果自負…”
劉一刀頓時打了個激靈,只感覺手中的物件有些沉重。他低頭接著月光仔細一看,是一塊鐵牌,上面刻著天策府三個字。
“我去,天策府,這活我…”劉一刀抬起頭,話說了一半便嚥了回去,因為那黑衣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來去無蹤,神出鬼沒,修為高深…
劉一刀嚥了口唾沫,他已經可以想象到,如果拒絕對方的要求,那神秘女子會不會趁他熟睡時,忽然現身給自己一刀?
劉一刀一陣害怕,又扭頭朝地上惡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罵道:“虞戈啊虞戈,虞大人啊虞大人,怎麼又是你!
上次你忽悠我抓了李珏公子,這次又有個兇悍的老孃們逼我去保護你,我…我碰到您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吶!”
說完,劉一刀又給了自己一嘴巴子,謹慎的看了看左右,臉上陪著笑,自言自語道:“姑娘您走了嘛,我剛才可不是在罵你啊…”
…
也是在今晚,兩張調任書自宮裡由京城衛送出,一張被送到了城南衙門,另一張則直達城東衙門。
虞戈這一夜睡得很香,白天他不在的時候,老僕替他重新歸置打掃王簡的房間,至少環境超出了虞戈的預期。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因為是第一天上任,虞戈必須起早去朝中報道。
他在府上用過早飯,又跟老僕提了一嘴,讓他招幾個靠譜的家丁過來。
這府邸也算有些規模,老僕上了年紀,不能事事都指望著他來做。
以虞戈天策府總監的津貼,養幾個家丁,撐起整個府上的日常開銷,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等虞戈出門,便有人找上門,是京城衛來給虞戈送衣服,正是那日他在織繡坊定製的新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