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一陣猶豫,但直覺告訴他,他最好不要輕易開啟折面抽屜,誰知道這四個指紋究竟是誰留下的呢?

除了這間密室鑰匙,王簡還留給自己一本筆記,他不敢開啟抽屜,但可以看一看王簡有沒有在筆記上留下什麼線索。

說起來,自從王簡死後,虞戈替他守靈七天,期間他一直沒敢翻閱這本筆記。

他總覺得,當著王簡的靈前看他留下的筆記,實在是有些怪怪的,所以一直等到今天才想起這一茬。

虞戈伸手入懷,又掏出一本筆記,表面上看去非常普通,就跟尋常賬本似的。

虞戈已經猜到,這應該是王簡的日記本,但既然王簡將筆記交給他,便是默許他可以翻看。

他將筆記放在桌上,信手翻來封面,一連看了數篇。

從字裡行間來看,這的確是王簡的日記,只是他本來就話不多,落在紙上便格外惜字。

往往一張紙上字數最多的便是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時,然後下行跟著一兩句話,概括了具體內容,大多是這一日過得如何如何。

但令虞戈感到意外的是,這篇筆記開頭的年份竟然是幾十年前,不過想想也是,照王簡這個寫法,一本普通筆記能用十年也不算啥怪事。

這一時期的王簡,應該正處於二十出頭分年紀,日記中也涉及到很多人名,只是虞戈都不認識。

虞戈又翻過幾頁,發現王簡記錄的內容,從日常瑣事,變成了監視某個人。

他又快進至陛下統治的新鄭年間,偶然瞥見一句“新鄭初,帝疑林相有二心,委我去暗查此事。”

這說的是陛下改元換代,新鄭年初宰相林浦兵變一事。

林浦兵敗死後,宰相一職也被陛下劈成兩半,至今左相右相各司其職,極大程度削弱了相位的權柄,就是為了防止日後有人效仿林浦。

虞戈又翻來幾頁,很快他便找到了林浦的最終結局,只見王簡寫道:“林相兵敗被俘,帝命我施以酷刑,七日七夜。”

“新鄭年初,秋末,帝命我以凌遲之刑處決林相。其死前嘆氣,感慨:餘終釋懷矣!”

這事王簡也曾對柏楊說過,嚇得後者面色蒼白如紙,說的正是逆賊林浦兵敗後,飽經酷刑,最後由王簡操刀處以凌遲。

將死之時,林浦吐出一口濁氣,感慨說:終於解脫了!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再往下翻閱,新鄭年初各種慘絕人寰的血腥屠戮事件,被王簡一字一句簡略代過,也讓虞戈透過筆墨紙張,嗅到了十年前的那股厚重的血腥味。

無一例外,無論是被錯殺的忠臣良將,還是罪大惡極之輩,竟都是由王簡親手處決的。

虞戈有些不忍去看了,乾脆直接翻到了十年後,並找到了王簡與他見面的那一天。

筆記中寫道:“新鄭十年,夏,中下旬。吾七入幽州,七次無果,帝命餘回京另有重任。”

“夏,下旬。竟是汴塘柏侯府,此事必不簡單,需妥善準備。

中途聞說永安內務府失竊案,破案者竟是一孩子,甚是有趣。

故餘夜訪天牢,觀其言辭,餘即決定,此行非此子莫屬…”

這是目前虞戈所看到的,王簡著墨最多的地方。尤其是王簡這句“此行非此子莫屬”直接改變了虞戈的命運。

虞戈很難想象,若非王簡,此時他可能與柏楊一樣落得個秋後問斬的下場。

他來不及感慨,繼續往後看,發現王簡將此次汴塘之行盡數記錄下來。

並且,隨著筆記上的日記向後翻滾,王簡筆下的字漸漸多了起來,短短數月,所佔之篇幅竟足以抵上過去三年。

再之後的內容,多與王簡向虞戈坦白的內容差不多。

或許王簡帶虞戈出行汴塘的初衷,不單單是相中虞戈破了內務府失竊案,也是想讓他做一個完美的替死鬼,以此來換王簡明哲保身。

最後一篇日記,是王簡在歸京土中所寫,是通篇字數最多的一章。

虞戈看完後,不禁感覺眼角微溼,原來王簡早在歸途時便已經寫好了遺言,準備隻身赴死來換虞戈活下去。

王簡在遺言中詳細交代了一些後事,入目第一行,王簡就向虞戈解釋了偽裝成民女孫巧雲的那一夥勢力。

王簡說,那一夥勢力非常隱秘,甚至每一名成員都是無名無姓,唯一能夠肯定的是,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將王簡比作女帝手中的一把刀,那麼另一夥神秘勢力便是女帝的影子。影子是離不開人的,這麼多年以來,這群影子也替陛下解決了不少心頭之患。

他們與天策府,一個在暗一個在明,亦敵亦友。

王簡用“梅花內衛”來稱呼他們,因為他們每一名成員的手臂上,都有一朵梅花刺青。

梅花內衛…梅花刺青…虞戈忽然感覺,梅花刺青竟有些眼熟,似乎在記憶中出現過,只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

他暫時將此事壓在心底,既然梅花內衛是王簡的競爭對手兼敵人,那從今以後,也是他虞戈需要提防的存在。

虞戈繼續向後看,遺言中,王簡留給虞戈的東西不多,但都是他畢生的心血與收藏。

其中,有三本書,一本是他審訊拷問犯人十年,以親身經歷所著的筆記。

他格外囑咐,稱如果虞戈想要坐穩天策府總監的位置,最好還是多學一學本書的內容。

看到這,虞戈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又感動又驚悚。

王簡是怎麼在生前得知,天策府總監會由他來接手呢?

可虞戈轉念一想,又頓時釋然,王簡為女帝做事整整十年,可以說是最瞭解女帝的存在了。

陛下的心思,或許朝堂之中沒有幾人能揣摩明白,但對於早已摸透人心,看透世間百態的王簡來說,並非難事。

畢竟,虞戈參與了此事,而陛下只相信一種人,那便是死人!

讓他做天策府總監,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在朝堂兩派之間設了一個臨時的緩衝帶,也有捧殺的意思在其中。

借他人之手,除掉心頭之患,而自己的手卻始終乾淨,這也是陛下的為君之道…

王簡留下的一本筆記,虞戈將此事記在心裡,繼續看後面的文字。

遺言中寫道:第二本書,是王某修的劍法,名叫滴血劍,乃正派眼中異類。

其劍法詭絕,多弊端,雖能速成,卻及易走火入魔。

若非絕境,迫不得已,還是儘量不要學這滴血劍為好。

傳聞,學這滴血劍的沒有一個能得善終,故而一脈絕嗣,只留一本劍法傳世,王某便是你的前車之鑑,你要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