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虞戈頓時一愣,心想:虞一?不對,李承恩也是身居相位,怎麼也不能起這麼粗糙的名字吧?

至於,戈字去掉一筆,到底是什麼字,又是什麼意思,這已經超出了虞戈的意識盲區。

倒是不少李氏一黨的文臣仔細一品後,立馬對李承恩豎起了大拇指,口口稱讚,直呼“左相才高八斗,一筆之妙,鬼斧神工也!”

李氏一黨的文臣武將恨虞戈恨到牙根子癢癢,虞戈自然不指望他們能吐出什麼象牙。

“虞弋,弋…不錯,左相去掉這一筆,甚合朕的心意。”這時,女帝也點頭稱讚,並當場決定:“這個名字改的不錯,不知虞卿可還滿意?”

她將話題又拋給了虞戈,虞戈微微抬起腦袋,一時不知道應不應該回。

沒有人注意到,站在女帝身旁,總是垂下目光的茳杳忽然咬了咬下唇。

虞戈不知戈字去一筆,變為弋是何意思,可她卻清楚的很。

戈字的確有殺伐的意思,戾氣重不假,可去掉一筆變成弋字,這個字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弋字通常代表尾處綁有繩子的箭,是上古時人用來射鳥的短弓,之所以在箭尾處綁上細繩,是為了方便回收羽箭。

取這個名字,也有做爪牙,效犬馬之力的意思,一般被古人用在家臣身上。

問題是,這個字是由李承恩想出來的,而李氏一黨又和虞戈有隔閡,如此一看,分明就是李承恩在變著法的罵虞戈。

雖然他口口聲聲稱他一聲虞大人,表面看上去似是將他以同行相待,卻又拐彎抹角的罵他是…一條狗!

茳杳五指緊握,直至修長的五指泛白,又緩緩鬆開。

即便虞戈真的知道這層意思又如何,陛下喜歡,他便不得不接受這個新名字,不得不接受李承恩當著滿朝文武對他的羞辱。

或許,有時候,人活得糊塗一些反而是好事吧?茳杳如此想到,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果有可能,她更希望能堵上耳朵。

“那臣就多謝李相了。”虞戈朝李承恩微微頷首,又叩女帝,道:“既然陛下喜歡,那臣就接受這個名字。”

話音剛落,他忽然聽到幾聲噗嗤聲,似乎有很多人在竭力憋笑。

虞戈茫然的抬頭看去,發現那都是李氏一黨,且都是文臣。

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以至於惹來他人的嘲笑。

不遠處站在人群中的戈曉寒,也發出一聲冷笑,對那些憋笑的文臣丟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女帝身側的中書令,也微微搖了搖頭,眉頭緊擰在一起,也不知是覺得虞戈才疏淺薄,還是覺得李承恩做的有些過分。

唯有蘇公公,對虞戈試了個眼色,示意他低下頭。

於是,虞戈垂下頭,選擇默默地接受來自他人的嘲弄。

“如此,那便叫虞弋了。”女帝對虞戈的態度極為滿意,停頓片刻後,她繼續說:“虞弋接旨,朕命你為天策府總監,望你日後恪盡職守,忠於朕,報效國家。”

“臣,虞…弋,接旨。”虞戈將腦袋貼在地上,高聲喊道。

地板冰涼,膈的他腦門生疼,朝堂上的竊竊私語聲讓他心生疲憊,只希望能夠儘快離開這裡。

“若無其他事宜,那就都散了吧。”女帝擺了擺手,一眾宮女太監連忙上前,服侍女帝離開。

茳杳與中書令也跟在女帝身後,不同的是,茳杳的位置在右,走在最後。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茳杳身子一頓,停在原地片刻,眸光不住的向下方掠去。

二人的目光短暫相交,來不及凝望,便如觸電般互相錯開,仿若兩個不經意間對視的陌生人。

待女帝離去,虞戈這才起身,還沒來得及撲打身上的塵埃,便聽李承恩找到:“恭喜了虞弋虞大人!”

不知為何,他故意將弋這個字咬的及重,然後仰頭大笑著離開。

跟在他身後的一眾文臣,也紛紛伸手朝虞戈道喜,只是他們臉上的笑甚是虛偽,虞戈隱約從這些笑容背後看到了不屑與嘲弄。

虞戈不想節外生枝,也就沒有理會李氏一黨。也許是木已成舟的緣故,虞戈是天策府總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所以不少老臣也過來與虞戈客套幾句混個臉熟。

只是,虞戈也從一干老臣的寒暄中,看出了獨屬文人的倨傲,他們雖然是在附和自己,卻沒有一人是真心實意的道賀。

一切都和上官飛燕分析的大致相同,李氏一黨與自己有隔閡,至今仍記恨著虞戈審李珏一事,自然不可能正眼瞧他。

保王派的老臣,剛剛失去了最大的庇護傘右相張博人,急於在朝中站穩腳跟,必會抓住一切可以鞏固地位的機會。

所以,即便他們在骨子裡瞧不起虞戈這個半路冒出來的愣頭青,也會在今後的一段時間內,為了對抗來自李氏一黨的壓力竭力拉攏虞戈。

至少,老臣們絕對不能坐視整個天策府都淪落到李氏一黨手中,天策府權利太大,倘若真的如此,那他們便永無翻身之日了。

虞戈撲了撲衣裳,剛準備離開,卻忽然被人踢了一腳,正中他的屁股。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虞戈方才莫名其妙的忍受了多方勢力的冷嘲熱諷。

他頓時有些惱火,剛想轉身訓斥這人,卻在看清那人的樣子後,滿腔怒火散了個乾乾淨淨。

只見,一眉目如畫的女子正兩手抱胸,瞪著一雙秋眸,滿是怨恨的看著自己。

她著一身官袍,腦袋上壓著官帽收攏三千青絲,卻別有一番風味。

這不是戈曉寒,還能是誰呢?

見虞戈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卻在轉身後瞬間變慫,戈曉寒眉頭一挑,冷笑道:“喲,虞大人出去一趟,脾氣見長啊!

你是要動手打奴家嘛,可把人家嚇壞了呢!”

她後半句話聲音糯糯的,表面是淑女模樣,可語氣卻陰陽怪氣,聽到虞戈很不適應,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在虞戈的認知裡,戈曉寒可跟淑女不沾一丁點關係,對方可是動動手指就能把自己捏死的存在。

“這…原來是主管大人,瞧您這話說的,我哪敢啊…”虞戈打了個哈哈,本能的後退了一步。

“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官又不是老虎,能把你吃了。”戈曉寒白了他一眼,繼續道:“以後咱們同朝為官,就不必加尊稱了。

虞大人真是好命啊,試問天下人有哪個能從一個酒肆的野小子,搖身一變成了當朝命官?”

虞戈只得訕訕的笑了笑,真以為戈曉寒是在誇他。

見狀,戈曉寒嘴角抽了抽,恨道:“我呸,給你臉了,實話告訴你,剛才那一腳算是便宜你了!

你個臭不要臉的,拍拍屁股走人了,賒了一屁股賬,都是本官自費替你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