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戈被京城衛護送至皇城內,又進入皇宮,最後一路馬不停歇進入大明宮內。

送到大明宮主殿門前,悲常泗與虞戈告別並派人通告傳話的小黃門,同時讓虞戈在此處侯著,耐心等待陛下的傳喚。

即便是第二次來這大明宮,但虞戈還是有些茫然,他只能記著對方的囑咐,並認真道謝。

不過多時,悲常泗離開了,只留虞戈一人站在大明宮主殿前。

想想上次來這裡,分明是數月之前的事,卻恍若昨日。那時永安城正值夏季,那天的皇宮裡下著小雨,鋪滿一層白濛濛的霧紗。

現如今,主殿外一片晴朗,幾乎是萬里無雲,有清風陣陣穿殿而過,讓人感到舒爽。

不同於上一次的陰霾,這大好的天氣彷彿寓意虞戈接下來的仕途就像頭頂的這片蔚藍天海,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坦途。

但虞戈在欣賞這幅美景時,心裡想的卻是王簡靈前那燒成兩短一長的三根香。

他更明白,即便眼前的景色在美,那也是曇花一現。因為秋季雖美卻總是非常短暫,當楓葉漫天飄零、落霞雲歸之際,冬天會猝不及防般悄然襲來。

正巧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虞戈扭頭看去,連忙收斂衣襟,躬身垂首以示敬意。

那人急匆匆從虞戈身邊走過,忽而停下腳步,站在虞戈身前,仔細打量一眼,隨後笑道:“是你啊,好久不見,真巧。”

“下官虞戈,見過殿下。”虞戈低頭瞥了一眼那人的腳尖。

是一雙白靴,乾淨的一塵不染。那人衣袍的下襬自然垂落,隱約可見表面的龍紋。

“你還記得我呀?”信王茳天詹笑了笑,又說:“說真的,你我還真是有緣,這不我剛出來,陛下又在裡面唸叨起你的名字了。”

虞戈本能的想打個哆嗦,卻被強行忍了下去。

他心裡叫苦:除了小九之外,我是真的不想跟陛下和你們這群皇嗣子弟打交道啊。

別人打交道那是交朋友,跟他們說話,那是交命,一個措辭不注意,可能腦袋就沒了。

“是臣三生有幸,再次多謝殿下提醒了。”虞戈只得恭敬的回道。

“本王走了,這幾日咱們還會再見的。”信王笑著離開了,看得出來,他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錯。

虞戈保持垂首的姿態,目送著對方離開,直到他走遠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經歷了這麼多之後,他看人也持有一種懷疑態度。在尚未接觸瞭解對方之前,不能輕易被對方的表面現象所迷惑,這是王簡親身實踐留給虞戈的經驗。

虞戈又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既然信王茳天詹說陛下又在唸叨自己,那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陛下傳喚。

果然,不出十個呼吸的時間,便有一個白臉的小黃門,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小黃門一見到虞戈,先是彎下腰狠狠地喘了口氣,然後弓下身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虞、虞大人,陛下…宣您進殿!”

虞戈一刻不敢耽誤,跟著小黃門急匆匆穿過殿門,中途不由暗自吐槽,這金殿大門的通道為何要建的這麼長…

不過多時,虞戈進入金殿,和他初次來時一樣,滿朝文武皆齊刷刷的扭過頭來看他,忽然被幾十道目光注視,讓虞戈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時間回溯。

他來的匆忙沒能換上一件得體的衣裳,去了麻衣后里面穿著布衣,與金殿內的一切更加格格不入。

虞戈抬頭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上神色漠然傲視群臣的女帝,又匆忙間瞄了一眼立在她身旁,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這才按部就班的下跪,口中高呼“叩見聖安,吾皇萬年!”

“虞愛卿的腦袋怎麼了,看樣子,這幾天並不好過啊。”女帝問道。

明眼人都能猜到,一定是王簡仇人太多,保不齊是半夜三更去靈堂前搗亂,朝這年輕人腦門上來了一悶棍呢。

“臣,不小心摔得。”虞戈匆忙找了個藉口,卻隱約聽到有人在憋笑。

“虞戈是吧…”女帝注視著虞戈,嘴邊嘀咕著這個名字,眉頭卻微微擰在了一起,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趁著這個空檔,虞戈悄咪咪看了一眼左右。

一邊是臉色鐵青的左相李承恩及其黨羽,他們看向虞戈的目光充滿了怨恨,彷彿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活活生吞了一般。

這也難怪,陛下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也等同於搶了本應屬於李氏一黨的肥肉。

另一邊,則是一派老臣,正暗中對虞戈指指點點,不時有人點頭,就跟去菜市場買肉和老闆談妥了價錢似的。

唯有蘇公公站在白玉臺下方一側,注意到虞戈偷瞄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這時,陛下再次開口道:“虞戈…戈這個字不妥,戾氣太重,你應該換個名字。

正巧,今日滿朝文武都在,不如大傢伙一起動動腦,替虞愛卿想個合朕意思的新名字,如何?”

此言一出,不少文臣立馬原地動起了腦筋,倒是有不少武將敲了敲腦殼嫌麻煩,說乾脆叫“虞武”得了,貼合我大武朝國號。

也有李氏一黨的武臣,趁機發難,提議乾脆叫“虞敦”的。

不等陛下開口,一干文臣便劈頭蓋臉將那些莽夫罵了一通,說什麼不懂避嫌,實在有辱斯文。

虞戈緩緩垂下頭,沒有理會那些傢伙。他的小命都被陛下攥在手裡,名字這種父母給予的重要之物,更不是此時的他能夠左右的。

沒有人注意到,左相李承恩偷偷瞄了一眼陛下,他神色微動,眸光閃爍,伸手捋了捋鬍鬚,似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左相可是已經想到了,快說來與朕聽聽。”陛下指名道姓,吩咐道。

李承恩出列兩步,沒有著急回覆,他先是看了一眼虞戈,對他笑道:“虞大人?真是許久不見了。”

虞戈沒回他,反正女帝沒讓他起身,他乾脆趴在地上裝起啞巴。

李承恩吃了閉門羹,他也不生氣,而是扭頭面朝女帝高舉笏牌,說道:“陛下覺得戈這個字不妥,臣斗膽猜測,陛下是覺得戈字最後一筆殺氣太重。

既然如此,那何不順勢去掉這一筆,取弋字,就叫虞弋,陛下覺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