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死了…”上官飛燕眉頭緊擰,又顫聲道:“押李珏入宮那天,就有獄卒說昨晚地牢裡鬧鬼,當時我們忙著調集人手,就沒空管這事。

可等我回到衙門後,便見所有獄卒和衙役都湊到地牢入口,便以為他們在偷懶,上前訓斥了兩句。

沒想到,有幾名獄卒白著臉對我說,地牢裡又鬧鬼了!

分明上午時那太監的屍體還在地牢裡,晌午有人帶仵作進地牢,想趕緊處理了屍體。

沒曾想十來個獄卒,找遍了整個地牢也沒能找到一個死人!

他們越琢磨越害怕,以為是詐屍了,連帶著仵作一起跑了出來,這才驚動了其他官差。

虞戈,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那東西嗎?”

“這很難說,總之,你上官捕頭身正不怕影子斜,一身的正氣,怕什麼邪魔妖祟啊。”虞戈回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虞戈心裡清楚,這世上若是真的有鬼怪存在,那些作惡多端的人早就被厲鬼行屍撕成碎片了。

有些事的確有違常理,但關於緱布笠的屍體突然失蹤一事,虞戈隱約猜測,恐怕背後肯定是有人作祟。

只是,虞戈顧忌上官飛燕的性別,沒有當面直說,怕她胡思亂想罷了。

又聊了一會,將近凌晨時,上官飛燕這才起身告別。

臨別前,虞戈還笑著問她:“要我出門送送你嗎,這烏漆嘛黑的,上官捕頭一個人走夜路,不害怕嗎?”

許是又想起了緱布笠的事,上官飛燕原地打了個哆嗦,又臉色一紅,冷哼道:“不必,我堂堂捕頭,還會怕那些玩意?

倒是你,替死人守靈可要小心一點,別真的碰到什麼事,先把自己嚇個半死!”

不等虞戈說話,上官飛燕搶先一步開門溜了,只是她走起路來步伐怪怪的,全然沒有昔日的那種灑落與不羈。

送走上官飛燕,虞戈關門回到王簡靈前,剛伸手打了個哈欠,卻無意間瞥到一幕,頓時被嚇得脊背發涼。

只見,先前虞戈插在靈位前的三炷香,兩頭燒的齊平,唯獨中間那根滅了。

三根香,燒成了兩短一長…

虞戈頓時清醒大半,連忙拔出三根香,仔細看了一眼中間那根,發現並未沾水潮溼,證明這根香是沒有問題的。

夜裡四下無風,靈堂雖然簡陋,卻也設在房簷之下,那麼中間這根香又是怎麼熄滅的呢?

有道是人最怕三長兩短,香最忌兩短一長,家中出此香,必定有人喪。

更有傳聞說,香出兩短一長,也可能是暗示點香之人最近要走大黴了。

莫非,這是王簡的在天之靈聽到了他與上官飛燕的談話,就陛下提拔他為天策府總監一事,特意在頭七之日焚兩短一長的香來警示虞戈?

不論如何,虞戈雖然不信這一套鬼神之說,但經歷了這麼多,又是在王簡靈前,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片刻後,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重新抽出三根香,點燃後兩手持香於半空甩了甩,然後重新插在王簡靈前。

“師傅,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果真如這香所說是大凶之兆,那也是我的命。”虞戈朝靈前拜了拜,繼續道:“您就安心的去吧,不必替徒兒擔心了。”

再之後,虞戈一直守到天亮,那三根香在虞戈的眼皮子底下燃燒殆盡並無異常。

直到天亮,虞戈這才稍稍放鬆精神,剛想站直了腰板伸個懶腰,卻見王簡府上的老奴帶著一隊官差走了過來。

虞戈雖然一夜沒睡,眼睛有些花了,但還是認出來那隊官差的服飾,正是聽陛下直接調遣的京城衛!

領頭的那名將軍虞戈見了有些面熟,仔細一想,頓時一拍腦門。

對方正是當初自己押李珏入宮,卻被京查辦的人半路阻攔,隨後奉旨前來護送虞戈與李珏囚車的那名馬上騎士!

見京城衛來人,虞戈知道一定是陛下想起了他,估計要宣他進宮了。

他連忙快走兩步迎上前來,與對方拱手道:“下官虞戈,見過將軍了。將軍,好久不見。”

男人也是一愣,上下打量虞戈一眼。

此時,虞戈腦門上的大包還未消除,正好被男人收入眼底。

男人嘴角上撇,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虞戈,卻和上次一樣,沒有過問這些多餘的細節。

“虞大人,恭喜了。”男人面色一正,停頓片刻後,朝虞戈拱手道:“陛下已決議冊封你為天策府總監,還請虞大人隨本將移步大明宮,群臣正等著你呢!”

虞戈聽的出來,男人的聲音不卑不亢,應該是一名公事公辦,眼裡只有陛下的好將。

“都在等我,那咱們快些吧?”虞戈又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身後王簡的靈位,面露為難道:“不過,陛下將王大人的後事交給了我,眼下他的頭七剛過,應該趁早著手準備火葬的…”

不等他說完,男人打斷他的話,說:“這個無需虞大人擔心,陛下她早有安排,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京城衛去做。”

聽他的意思是,京城衛將會負責王簡的火葬啊…

雖然感覺怪怪的,但王簡死後能有京城衛親自料理,也就相當於是陛下親臨,算是一種較高的榮譽了。

“如此,那就勞煩將軍帶路吧。”虞戈伸手,示意對方先走。

男人卻沒有動,仍保持著拱手的姿態,與虞戈繼續說道:“虞大人,從今以後論品級你在我之上,下官悲常泗。”

虞戈也連忙拱手回應:“豈敢豈敢,論輩分您在我之上,悲將軍不要折煞我,上次若非悲將軍及時帶陛下旨意趕到,又震住京查辦讓他們不敢放肆。

不然,說不定虞某這顆腦袋,早就讓他們摘了去。”

這番話讓悲常泗劍眉微挑,不得不重新審視虞戈,對其刮目相看。

“看來虞大人的腿腳好些了,那咱們快些走吧,陛下還在等著呢。”悲常泗道。

虞戈在悲常泗的堅持下走在前面,與此同時,悲常泗扭頭對兩名京城衛吩咐了幾句,大致意思是協同禮部將王簡遺體火化。

他不捨的回頭看了一眼,視線盡頭那刻在靈位上的兩個字,潦草又寒酸,如王簡二字般平平無奇。

虞戈忽然揉了揉眼睛,似乎是錯覺,他彷彿看到一道人影佇立在靈位旁的陰影裡,正朝他擺手。

人影模糊不清,難以分辨其相貌,只是那人影姿態筆挺又形隻影單,宛若一座高聳的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