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柏楊猶豫,王簡又接著說道:“我能知道這東西不止一件,就有辦法得知它到底是什麼。

柏楊,就你府上的那點機關,我早就摸透了!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昔日逆賊林浦起兵造反這事人人皆知吧?

知道他最後是怎麼死的嗎?是被陛下下令凌遲處死的,正巧是由王某親自操刀的。”

“啊!”柏楊一聽,頓時抬起頭,滿臉恐懼的看著王簡,說:“你就是那個…”

虞戈豎起了耳朵仔細去聽,就是沒等到柏楊的下半句話,似乎柏楊不敢直呼王簡的名字,又或是其他稱呼?

王簡沒有理會柏楊,而是微微抬起目光,用著回憶的口吻說道:“在此之前,林浦一直在我手上,陛下讓我好生招待他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過後,在刑場上,林浦用最後一口氣對我說了一句話,想知道嗎?”

柏楊連忙搖頭,腦袋更是不住的向後仰去,只可惜他脖子上套著鐵箍,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向後分毫。

王簡無視了柏楊,嘴角微微挑起,似自言自語般笑道:“他說終於解脫了,好舒服啊…”

虞戈聽的背生冷汗,他注意到當王簡提起這段回憶時,對方似乎非常享受,並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能讓一個受凌遲之刑的犯人,用最後一口氣感慨終於解脫的人,不是活在人間的惡魔,還能是什麼?

虞戈忽然感覺身子止不住的發抖,再看王簡,對他的感覺只能用敬畏二字來形容。

四四方方的地牢內,周邊慘白的石牆被微弱的火光照的更加蒼白無力。王簡的影子也被燭火印在地上,勾出一道無比狹長的黑影,而他本人似笑非笑,卻給人一種猙獰可怖的感覺。

置身於他陰影之下的虞戈,頭一次體會到了王簡真正的可怕之處。

他的身影遠沒有女帝那般偉岸,卻和對方一樣,擅長把控人心。

“我說…”柏楊喉結滾動,感覺口腔內無比干燥,“能給我一杯水嗎?”

王簡難得沒有拒絕對方的條件,而是指著那個水盆,給虞戈打了個眼色。

周圍沒有杯具,虞戈只能用手盛了一捧水,走到柏楊身前,隔空餵了下去。

這點水顯然遠遠不夠柏楊解渴的,後者伸著舌頭舔了舔嘴角邊的水漬,有些意猶未盡,眼巴巴的看著虞戈,說:“再來一點吧…”

虞戈見他可憐,動了惻隱之心,剛轉身,卻聽王簡冷聲道:“夠多了,想做個飽死鬼,就趕緊說!”

柏楊打了個激靈,腦袋微微向下垂著,整個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很多。

只聽他沙啞著嗓子,開口道:“柏長齡一共就給我兩件東西,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一切都要從當年開始說起…”

原來,當柏長齡重病纏身臥床不起時,便自知大限將至,恐命不久矣。

臨死之前他將柏楊召至床前,告知了他一個天大的秘密,並囑託他不管何時何地都不要將這個秘密洩露給外人,不然一定會有殺身之禍!

當年,高祖皇帝病危時,曾在遺詔裡黃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要傳位於太子殿下。

高祖皇帝將遺詔交給他最信任的柏楊,並囑託他如果秦王有反骨,便將此遺詔公佈於眾,讓太子繼承大統。

不曾想,秦王做事狠辣,竟一不做二不休發動了一場兵變!

大周以武立國,秦王更是最早追隨高祖皇帝的一員悍將,戎馬多年,立下多少功勳?

當時,軍隊中有很多老臣名將都是秦王的舊部,所以,秦王起兵自然是一呼百應。

後者也是果斷,不懼揹負弒親罵名,甚至不惜遺臭萬年,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太子,並將高祖皇帝囚禁於深宮之中!

秦王兵變成功後,很快便將矛頭對準了忠於高祖皇帝的一批老臣,這也是為何,開國二十四功臣名將會相續暴斃的真正原因。

而柏長齡也僥倖逃過一場大火,併成功逃出舊都,回到了封地幷州汴塘。

可能是因為秦王知道高祖遺詔的事情,故而沒有繼續對柏長齡動手。柏長齡也很老實,在汴塘窩了一輩子,直到人將老死才將這個秘密告知後人柏楊。

聽到這,虞戈心中只有兩個想法,一是更加敬佩王簡之前的推理,幾乎與真相完美貼合。

其二,他也明白了陛下為何如此忌憚柏侯府,並放任柏楊在汴塘為非作歹。

高祖遺詔的事情一但公佈天下,除去永安朝堂上仍忠於茳氏皇族的老臣們,還有帝國南方的世家門閥勢力,肯定會藉此機會,順理成章的舉起大旗,再次重演十年前林浦起兵的一幕。

只不過,相比於十年前的林浦,久居帝國南方的道尊韜光養晦多年,一但以此藉口與女帝分庭抗禮,對整個帝國來說,必將是分崩離析的一場大浩劫。

弄不好,可能又要重演前朝諸侯四起的末路悲劇…

一張記載著如此秘密的遺詔,或者說,一張過期的廢紙,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能讓整個帝國動盪不安!

虞戈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同時又暗自慶幸,柏楊已經被抓並說出了這一秘密,武朝的國運也算是逃過一劫。

他默默瞥了一眼王簡,卻發現對方聽到真相後,就跟一個沒事人一般,無論是神態還是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所以,其中有一樣東西是遺詔…不,應該是被燒燬的遺詔。”王簡自言自語道,又追問柏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柏楊又咽下一口唾沫,也不知是因為王簡說的很準,還是因為他口乾舌燥的緣故。

只聽他繼續道來:“第一件的確是一張被火燒火的黃紙…第二件東西是一塊玉…”

“玉?”王簡眉頭一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是什麼形狀,表面可殼有什麼文字圖案?”

“我連那黃紙上寫的是什麼都看不懂,更別提那指甲蓋大小的玉上,歪歪曲曲的圖案了…”柏楊吞吞吐吐的說道。

“也就是說,遺詔上還能看到字?”王簡低頭掃了柏楊一眼,嘴角扯了扯,不屑道:“莫非,你堂堂一屆柏侯,不識字?”

柏楊面色一青,似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然後緩緩點了點腦袋,說:“我打小不願看書,也不願習武,又不愁吃喝,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