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大人…對這個死法,可還滿意?”柏楊陰惻惻的笑了笑,目光幽幽的盯著虞戈,宛若一頭野獸在觀察著可口的獵物,“到時候,本侯隨便找幾個平頭百姓,腦袋一砍,讓他們陪著虞大人一起上路可好?”

虞戈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同時開口反問:“柏侯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柏楊挑起半邊嘴角,笑道:“在幷州,老子就是天!”

虞戈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外面沒有任何殺手,只有一望無際的慘白院牆,似牢房般將他困住。

再轉頭看著柏楊緩緩伸手碰落桌上的茶杯,茶杯落地前的那一刻,虞戈的額前已然被冷汗打溼。

應該怎麼做?

趁現在衝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吧!

可這是柏侯府,柏楊如此聰明,怎會不留後手?

在這緊要關頭,他一時不知應該做何選擇,只能徒勞的待在原地。

說到底,還是他自身太弱了…

啪的一聲清脆響起,緊接著,又傳來一聲慘叫!

虞戈猛地抬頭看去,剛好看見從周圍湧出的殺手,個個面目猙獰,手提著閃爍寒芒的刀斧。

可距離他十步遠的柏楊,卻一手捂著腦袋,頭顱向下垂著,有絲絲鮮紅的血跡從他指縫中向下滲出,落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詭異聲響。

周圍刀斧手收到暗號,正欲一擁而上將虞戈剁成肉泥,卻見柏楊一手捂著流血的臉,另一隻手向後伸開五指,示意所有人止步。

一眾刀斧手頓時看蒙了,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分明是以摔杯為號,然後暗中的刀斧手們一股腦兒的衝出來,將那年輕人碎屍萬段便能交差。

這麼簡單的事,他們過去做了不下於十次,早已輕車熟路。

可柏侯為什麼突然受傷了?

就連距離柏侯最近的虞戈也沒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柏楊本人知道,在茶杯即將落地的那一刻,有一柄猩紅色的暗器突然出現。

那暗器擊碎了即將落地的茶杯,爆炸產生的碎片,反彈在柏楊的臉上,刮出一道帶血的傷痕。

“都別動!”柏楊大喊道,包圍住虞戈的刀斧手各自後退一步,俱是一臉的疑惑。

柏楊卻很清楚,能潛入自己府邸,並用暗器傷到自己的人,一定是修為頗深的修行者。

方才,那猩紅暗器只是射碎了茶杯,卻並未傷及柏楊的性命,說明對方只是想警告自己,不要做傻事。

在柏侯府,他拍拍手就能招來一眾殺手,將面前的虞戈碎屍萬段。

同樣的,柏楊的小命也被藏在暗處的高手牢牢的攥在手心裡。

如果真的魚死網破,或許虞戈會死在柏侯府,但自己也難逃一死。

柏楊順手掀起衣裳下襬,在臉上抹了一把。再次抬起腦袋時,他臉上除了被血跡侵染留下的痕跡外,右眼的眉角處多了一道傷口,仍在向外滲出血跡。

虞戈看的非常清楚,那傷口似乎是被什麼利器割開的,譬如腳下這落了一地的瓷茬子。

他不算是聰明,卻也不笨,馬上就聯想到一種可能:有人在暗處幫他!

匆匆思索可能出手救他的人,王簡那張冷漠的臉出現在虞戈的腦袋中。

虞戈記得,王簡說自己要出去辦點事,且很有可能是趁著柏楊將注意力放在汴塘衙門上,趁機潛入柏侯府偷取讓女帝忌憚的那件東西。

如果說此時有誰能在柏侯府裡暗中相助,那除了王簡,虞戈想不到第二個人。

一念及此,虞戈瞬間有了某種底氣,他看著柏楊那張猙獰的臉,一聲不吭。

“虞大人,真是好手段啊!”柏楊盯著虞戈,惡狠狠的說道。

“彼此彼此!”虞戈冷哼一聲,故作鎮靜道:“柏侯還不是一樣,分明是請客上門,卻在暗藏殺手。

虞某若是不留一手,恐怕此時早已身首異處了吧?”

柏楊忽然笑了,笑的近乎癲狂,有頃,他突然頓住,雙目凝視虞戈,一字一句說道:“虞大人,今天是你贏了!不過,以後出門儘量小心一點,千萬別被失控的馬車撞死!”

虞戈暗中嚥下一口唾沫,從容問:“謝謝柏侯提醒,虞某可以走了嗎?”

柏楊面部表情一陣扭曲,整張臉皮都在劇烈的抽搐著。

此時,他內心十分掙扎,很不甘心就這麼放虞戈離開。可他又不敢輕易去賭,因為如果輸了,那邊搭上了自己的命。

“可以!”糾結有頃,柏楊終於從齒間生硬的擠出這兩個字。

區區兩個字說出口,卻讓他有種被人當面羞辱的感覺,這是幾十年來,他從未有過磨挫敗感。

虞戈徐徐轉過身,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從容的離開。

整個過程中,他一言不發,儘量用沉默來裹塑自己,努力保持一副臨危不亂的模樣。

臨近侯府大門,虞戈再次看到了曾師爺,只是這一次,後者臉上再也擠不出半點笑意,而是沒好氣的說:“虞大人,慢走不送!

侯爺讓我再提醒您一句,出門多加小心,千萬別讓馬車撞死了!”

這前後態度的轉變,簡直判若兩人。

虞戈一隻腳剛邁出柏侯府,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扭頭看向曾師爺,反問:“師爺,你的手好些了嘛?

下次來我汴塘衙門,千萬要小心一點,畢竟,這腦袋也是很容易被門夾的!”

“你!”曾師爺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又轉為鐵青色,陰著臉,沒有說話。

終於出了一口惡氣,虞戈也不在過多停留,連忙快步離開。

他走之後,一個身材魁梧挺拔的男人來到方才的宴客廳,並湊近柏楊的身邊。

此時,有兩名侍女正在給柏楊處理傷口,為其纏上一層紗布。

還不等男人開口,便見柏楊扭頭給了他一巴掌,聲音清脆,在男人臉上留下一道五指印。

一旁的兩名侍女,各自發出一聲尖叫,連忙跪倒在地,匍匐叩首,身子更是止不住的顫抖著。

“我養你是幹什麼吃的!”柏楊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罵道:“看看老子這傷,在錯開一點,老子人就沒了!

這是汴塘!是老子的家!老子在家險些被人刺殺了,你懂嗎!”

刑護院被打了一巴掌,又被柏楊一頓臭罵,卻並未記恨對方,而是微微頷首,沉聲道:“是我的失職,侯爺放心,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給我查!”柏楊撕下額頭上的紗布,看著上面的一點紅,他憤恨道:“找出這個人,老子要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