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長青轉頭看向叢林的黑暗處,眼睛裡的希望在慢慢熄滅,他低聲道:“我僅存的希望便是大哥能夠好好活著。”

再次回頭時,早已換上了燦爛的目光,他道:“那我們公平競爭,誰得到了就是誰的。”

黎陽信了。

程謹嚴放下酒罈子,從古長青身上收回目光,剛才,他的另一隻手一直放在長刀的刀柄上,蓄勢待發的刀氣被他寬大的袖袍給擋住了,故而讓人察覺不到,這位金丹地仙差點就要暴起殺人。

夜深人靜時,往往古怪最容易發生。

起初,還有人在夢境中呢喃,高興得手舞足蹈大聲喊著窮奇的名字,估計,是夢見自己旗開得勝,成為最後的贏家了吧。

他的呼喊還未結束。

叢林深處便傳來一陣陣的慘叫,伴隨著撲面而來的腥風,一道龐大的黑影從人群中急速略過,一頭扎入更深處。

而那個方向,便是他們此地最後兇狠的蠻獸老巢。

“是窮奇,窮奇,我看到了。”

“追啊,兄弟們,抓到窮奇我們就立功了。”

吼!

一群煉氣士嗷嗷叫著跟著追了過去。

黎陽朝著程謹嚴和胡桃使了個眼神,二者心有靈犀的點了點頭。

古長青問道:“你要去嗎?”

黎陽本想說不去,因為他知道剛才從這裡跑過去的不可能是窮奇,如果是,對方在嗅到他的氣息後,肯定會留下來。

黎陽終究沒有拒絕,笑道:“去看看。”

古長青和清風嗯了一聲,五個人一起向前,儘管沒有組隊,但這一刻,他們也沒有遠離。

程謹嚴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走出不遠,便看到慘死在地上的人族屍體,胸口被掏出好大一個窟窿,能看到他除卻一身的血肉還在之外,內臟全部消失不見。

另一邊的屍體更慘,直接被撕成了兩半,鮮血淋漓,到處都是,樹枝上掛著一些讓人作嘔的鮮紅內臟。

“肯定是窮奇乾的。”古長青如此說道。

黎陽眉頭一皺。

心裡的好感在逐漸降低,也許是因為老鄉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讓他忽視了心裡的警惕,但現在黎陽卻猛然醒悟過來。

他,

真的是北鎮那個少年嗎?

黎陽面不改色,將心裡的疑惑壓下,反駁道:“窮奇應該不吃生人內臟,好歹也是兇獸。”

古長青對這個說法並不認可,他道:“兇獸便是如此,改變不了畜生的本性,它能成為十大凶獸之一,必定是靠著吃了無數人的生命才累積起來的。”

片面之談。

黎陽沒有回答他的話。

幾人又往深處走了一段距離,越往裡面走,人類的屍體便越多。

有些是剛剛死掉的鮮嫩屍體,但有的卻像是死去了很久。

小男孩看到這一幕很害怕,問道:“大哥哥,他們遇到了什麼啊,怎麼死得這麼慘。”

一直以來,古長青都忽視了風滿樓的存在,他聽到這句話後顯得很不可思議,這個世道,還有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他看不透風滿樓的修為,卻也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先天性強大,先天神靈之體,放在現在,便是萬年難得一遇的修道胚子,一旦被引入了道,讓他觸控到了道的痕跡,修行便能一日千里,平日裡吃飯喝水的功夫,便能趕得上普通煉氣士數月乃至數年的苦修。

黎陽安慰道:“這山裡有蠻獸,他們為了得到蠻獸的皮肉,才死的,為什麼死呢,死於貪心。”

風滿樓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抓著黎陽的手道:”我怕。“

黎陽瞥了一眼一語不發的程謹嚴,道:“有他在,別怕,天塌了有他頂著。”

程謹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嚇得風滿樓直往黎陽身後躲。

不遠處,

傳來了打鬥之聲,

黎陽加快了腳步,走過去一看,看到兩方人馬正在對峙著,雙方各有損傷,都掛了彩,血腥味混合著山風往鼻子裡鑽個不停。

聽到腳步聲,兩方人馬都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一時間靈氣暴動,混亂不已,似乎稍微不注意便要大打出手。

黎陽也不算爛好人,打算繞開他們。

但古長青卻徑直走了過去,道:“你們也在這裡啊。”

兩方人馬同時回頭,等看清楚古長青的臉過後,各方都傳來一道冷哼,說道:“少管閒事,別仗著你的身份就可以來對我們指手畫腳,多嘴的話弄死你。”

古長青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黎陽馬上就要走,古長青卻攔在了他面前,語氣誠懇道:“能化解他們的恩怨嗎?現在這情況應該報團取暖,共同商量捕捉窮奇的大計。”

黎陽拒絕得很乾脆,道:“我跟他們不認識,也沒有恩怨。”

古長青不再說什麼,和他的大哥清風走了上去。

黎陽搖搖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不遠,便感受到了後方傳來的劇烈震盪,應該是打起來了。

胡桃在旁邊唯恐天下不亂的道:“好好好啊,讓他們打一會兒吧,等下回去我就超度他們,大功一件,嘖嘖,真是得來不費功夫啊。”

她高興的哼著小調,走路都開始連蹦帶跳。

黎陽聽得雞皮疙瘩直冒,這廝不做狩魂者都浪費了。

然而還沒等他安逸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猛地衝了過來。

黎陽一個閃身,將風滿樓比在身後,手中長劍毫不猶豫的往前一劃。

沒有使用劍氣,這生鏽的鐵劍條,仍然爆發出了令人膽寒的氣息。

只是一招,迎面而來的人便被從中切開,鮮血噴灑四方。

黎陽擦掉臉上的血漬,看到被他一劍切開的屍體,竟是不久前還相談甚歡的古長青大哥,那個已經遲暮被困在大限的花白頭髮男子清風。

他倒吸了口涼氣。

不等他反應過來。

叢林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大哥!”

古長青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黎陽的方位疾馳而來。

程謹嚴問道:“打嗎?”

黎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又氣又悲又憤。

他哪裡看不出來,這清風撲上來時已經是被人打死了的。

他深深吸了口氣,道:“走。”

程謹嚴拎起風滿樓往深處疾馳而去。

胡桃也拉起黎陽的手,道:“有姐姐罩著你,誰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下一刻。

火紅色的聲音釋放出血色蝴蝶,翅膀一煽,捲起灼熱的氣浪,御風遠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