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嗯了一聲,揹著婢兒趕忙離開這是非之地,看起來繁華的地方不一定會太平,而這燈火人間下,也到處是是非,不論是人也好,還是山上的仙人也罷,終究擺脫不了一個“欲”字,怕失去,怕丟面子,怕吃虧。

正是因為這個怕字,才讓他們做出許多違背本意的事。

回到客棧發現胡桃還沒回來,房間的蠟燭也是熄滅狀態,想了想,便留了個字條,告訴對方明天一早就去港口,隨後回了屋子。

婢兒今晚睡得不安寧,似做了個噩夢,眉頭緊鎖,身體時不時的會揮舞幾下,好像在掙扎著什麼。

黎陽心痛的看著她,只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至少年歲要大些,痛苦也能多忍耐一點。

後半夜,隔壁屋傳來動靜,胡桃悄咪咪的回來了,點上蠟燭,細心聽著旁邊的動靜,聽到腳步聲的黎陽,便吹滅蠟燭,和衣而睡。

臨近早晨,眾人還沒從熟睡中醒來,便聽到外面一陣吵鬧聲。

黎陽看了眼依舊沒有轉醒的婢兒,先一步下了樓。

程謹嚴大馬金刀的坐在旁邊喝著早茶,而胡桃則無關緊要的摸著狗鼻子,那狗頭還一臉享受的模樣,全然忘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是將它肉身斬掉,並把靈魂封印在頭顱中的罪魁禍首。

見黎陽過來,程謹嚴便道:“少爺,我們今天恐怕出不了城了。”

黎陽吃了一驚,忙問道:“怎麼回事。”

胡桃摸著狗鼻子,接話道:“還能是什麼啊,聽說昨晚薛家發生了一場火災,誥命夫人死了,薛家家主雷霆大怒,查出是有人故意為之,故而請來了各方神仙給城主施壓,要求封閉港口三日,並徹查城內的外來人口。”

聽到薛家二字,黎陽想起昨晚遇到的胖婦人,難道是她死了?見黎陽表情古怪,胡桃便問了句:“你不會知道怎麼回事吧。”

這話一落,引得四周的食客紛紛往他們投來不善的目光。

黎陽搖搖頭,走到兩人中間,將昨晚發生的事小聲告訴了他們。

程謹嚴到底是當過藩王的人,智商線上,不像胡桃那麼風風火火,稍微思量便明白這事情的不對勁之處,他面露凝重之色,道:“這次只怕與我們有關,少爺還記得進城前盤問我們的守衛嗎?那人就是薛家的,我也是經過打聽才知道,加上昨晚你曾和對方有過交集,只怕等會兒,薛家的人就會找到這裡來了。”

胡桃氣質怡然,看不出慌張之色,當然,以她的修為也不用慌張,只差一步就能結丹的往生堂堂主,行走人間,不論到哪都是座上賓。

程謹嚴亦是如此,只不過山雨欲來,難免會有照應不周全之時,就怕黎陽受到傷害和波及,加之現在還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小女孩。

黎陽沉思片刻,問道:“現在還能出城嗎?”

程謹嚴道:“不能,各方城門已經由高人坐鎮,只進不出。”

黎陽看向胡桃,問道:“你是狩魂者,能感應那位薛夫人的魂魄嗎?”

胡桃正在吃早餐,聽到這話白眼一翻,道:“我又不是慈善家,這隨便死個人都要我出馬的話,那我不得累死,這天下每天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嗎?”

黎陽苦笑道:“也算是功德一件,而且能幫我們解開嫌疑,不然時間越長情況越麻煩,婢兒現在越來越虛弱了,我們耽誤不起時間。”

“跟我沒關係。”胡桃扭過頭,低頭喝著稀飯,目光落在白白淨淨的飯碗上,眼神有些悲切和哀怨,昨晚她一路跟隨那個恐怖的氣息跑到城西,但卻被對方瞬間發現,若非跑得快,估計也是個有來無回,她很清楚璃月城有個來頭極大的存在,境界之高,只在她之上。

那便是五境金丹地仙了。

正談著話,門外忽然闖進來一列士卒,大聲嚷嚷著要搜尋客棧,看有沒有嫌疑人,領頭的隊長,巧了,正好是剛才話題中提到的城門守衛。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吃早餐的黎陽等人,陰沉著臉走過來,問道:“昨晚你們在哪?”

程謹嚴看了他一眼,視而不見,胡桃自顧自喝粥,根本沒把這一境武夫當回事兒,黎陽道:“昨晚去吃了火鍋,後來就直接回來了。”

“沒去城西或者其他地方?”守衛問道。

說道城西二字時,胡桃拿筷子的手慢了一拍。

黎陽當即搖頭,道:“沒有。”

守衛意味深長的看了他幾眼,打算去另外的地方盤查,但這時忽然跑過來一個士卒,對著守衛道:“隊長,昨天晚上他見過夫人。”

聽到這話,眾人臉色當即一變。

黎陽抬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昨晚胖婦人身邊的家丁。

這下倒黴了。

果不其然,這守衛抬手一揮,十幾個士卒便將他們團團圍住,隊長道:“是不是還有什麼瞞著我的?老實交代,若是還有隱瞞,便跟我回薛府解釋去吧。”

四周的食客連忙退得遠遠的,璃月城的人,誰不曉得薛府是這城內的五大巨頭之一啊,掌控一座仙家樓船,產業遍及整個大夏的北部地區,老祖宗更是一座仙家山頭上的大能,這也就使得薛家在璃月城不僅能穩坐五大家族的位置,行事更能囂張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連城主見著了都要禮讓三分。

可見他們的勢力有多恐怖。

黎陽睜著純淨的眼神,平靜道:“真沒有去什麼地方,也沒隱瞞什麼,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酒館問那個老闆,我是不是就吃了火鍋就走了。”

隊長顯然不信,這幾個從北鎮出來的人,一看就不是簡單貨色,他能夠在璃月城擔任一座城門的守衛,頭腦自然有過人之處,豈會相信黎陽這看似沒有漏洞而又到處是漏洞的話?

當即下令道:“給我拿下。”

程謹嚴不緊不慢的站起身子,扭動了一下筋骨,赫然放出獨屬於他的強悍氣息,深邃的目光像是刀子那般掃向眾人,頓時讓這十幾個士卒渾身發抖,眼裡全然是恐懼之色:“想帶走我少爺,先問問我的劍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