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兒一臉茫然,程看著大雨滂沱下的前方,如瀑布的暴雨從天幕上傾瀉而下,砸得地面野草紛紛彎了腰,那一佇列隊整齊的軍隊,騎著戰馬,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緩緩而行。

小姑娘閉上眼睛,那一剎那,右眼的明亮瞬間黯淡,左眼卻透著一股陰柔的光滑,興許是這隻眼睛太引人注目,所以紛紛看了過來,以至於啥也看不到的黎陽和程謹嚴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胡桃從一個手工縫製的小白兔包包裡摸出一瓶藥水,道:“把這個擦在眼皮上,就能看得見了。”

程謹嚴半信半疑。

黎陽先試了試,等重新睜開眼時,目光內,赫然對了一支徐徐先前的兵馬,此刻,已經停步,就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為首的黑袍男子與他遙遙相望,還在朦朧的大雨中,衝他微微一笑。

黎陽腳步一晃。

程謹嚴不相信這古怪的藥水,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覺,前方的確有團濃郁的陰氣在逼近,他相信自己手裡的劍,能一劍將其貫穿。

婢兒打趣道:“胡桃啊,現在有人跟你做對手咯。”

胡桃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也要看看本姑娘手裡的長槍答不答應。”

奇怪的是,那支陰兵軍隊沒有要過來的意思,似乎因為突然下起來的暴雨而耽誤了他們的行軍路線,故而原地駐紮休整避雨。

黎陽一刻都不敢掉以輕心,他沒見過陰兵,卻聽過不少關於陰兵的傳說。

這裡的陰兵並非普通士卒戰死在戰場成為地縛靈後的殘魂,而是從地府裡走出來的正規軍隊,能上天入地,進行大規模戰役的功伐,這座古戰場,便是古天庭還在時的一座遺蹟,從天上打到天下,不曉得多少仙人葬身此地,儘管只是個區域性,不像歸墟死海那般慘烈,即便是這樣,也不是現在的他能小覷得了的。

婢兒忽然開始昏睡,毫無徵兆,在胡桃看來,她身上的靈魂幾乎就快要與肉身脫離,看到這,便連忙抽出一張符籙夾在手中,準備在對方徹底脫離身體時,搶先一步將她的魂魄收到符內。

前方的軍隊,讓她有些忌憚,特別是為首的陰兵將領,更是給她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正當黎陽以為胡桃要大展雄風之時,卻發現她手裡的符籙居然被雨水澆滅了,毫無徵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胡桃嘿嘿一陣乾笑,露出一口好看乾淨的白牙:“我去去就來。”

她提著長槍走在大雨滂沱的泥濘道路上,背影很蕭瑟。

黎陽道:“我跟她一起去,你替我照看好婢兒。”

程謹嚴道:“要不我和你一起。”

黎陽看著倚靠樹幹睡著的婢兒搖了搖頭,道:“我不希望她出事,她的命比我重要,也比我值錢。”

程謹嚴沒有拒絕,該說的他說了,該做的也做了,只要黎陽不死就行:“那你自己小心。”

黎陽蹲在地上,輕輕揉著婢兒的腦袋:“我不會讓人威脅到你的,不論是誰。”

此話一落,他身上無端出現一股氣勢。

程謹嚴目光一眯,這一剎那,他在黎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人心悸的氣息,如同蟄伏的猛獸走出山林,亦如趴在海底的巨龍抬首。

黎陽跟了過去,手中的鐵劍條在顫抖著,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戰鬥顯得很激動,胡桃聽到後方的腳步聲,扭頭奇怪的看著他。

黎陽笑道:“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麼忙,也可能會拖你的後腿,但你放心,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為了婢兒,他必須瞭解這支陰兵是否是因為她的狀況而出現,他自己顯然做不到這點,只能跟著胡桃一起。

胡桃扶了扶有點大的氈帽,笑道:“那你要準備好死掉哦,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的陽壽未盡,如果橫死於這個地方,我會以狩魂者的身份緝拿你的魂魄,而不是超度。”

“謝謝。”

“呵。”

……

暴雨中,胡桃先一步走到陰兵駐紮的位置,她的出現,引起了陰兵注意,那個像極了頭領的將軍站在昏暗的雨水中。

胡桃開始和他交談。

黎陽聽不見二者在說什麼,可能是風聲太大,也可能是雨水太密集,黎陽終於沒忍住一步踏了上去。

胡桃瞬間回頭,罵道:“你找死不成。”

黎陽以為她罵自己,卻見對方猛地將長槍刺了過去,剎那間,火光沖天,長槍如同火龍,巡遊四方,將胡桃牢牢的庇護其中,龍首發出咆哮,衝向陰兵將領。

奇怪的是,火龍居然直接從對方身上穿過去了。

胡桃吃了一驚,心頭暗道難道他們不在一個時空?但就在此時,陰兵將領赫然翻身上馬,駐紮的軍隊也拿起武器面向黎陽和胡桃所在的方位,開始了衝鋒。

黎陽以鐵劍條抵擋,陰兵依然從他身體穿透而過,以程謹嚴的視角看去,便是這支隊伍化成藍色流光穿透到了另一旁,程謹嚴拔出長劍,準備戰鬥。

卻未料到穿過來的陰兵齊齊停在婢兒身旁,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單膝衝著婢兒跪下,那張被頭盔遮住的鬼臉也不曉得是什麼表情,只是陰兵將領將大刀插在地上,喊了一句眾人聽不懂的話。

於是,

所有陰兵全部跪在。

黎陽又驚又駭。

再看胡桃,早已陷入哇塞當中,臉上的表情比活人見了女鬼還要誇張,就差指著問這是也,這是什麼了。

胡桃使勁擦了擦眼睛:“沒道理啊,她現在還沒死呢,難道,這支陰兵真的是來接她到地府去的?”

黎陽聽後臉色一變,果斷往後方賓士而去。

這短短的距離像是天與地的鴻溝,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艱難,黎陽生怕婢兒會出現什麼意外,然而等他回到婢兒身邊時,這群陰兵也沒做什麼其他舉動,就這麼跪著,安安靜靜的跪著。

這一刻,天地的暴雨和他們開始重疊,成為黎陽見過最美麗的一幅畫。

胡桃站在陰兵降臨跟前,問道:“她是誰?”

陰兵降臨對其視而不見,胡桃即將發作,卻猛然尖聲叫道:“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