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門口呆滯的安晴,他伸出手想幫她擦乾臉上的眼淚。伸出的手,竟有些顫抖。安晴任他將眼淚擦乾,任他將她擁入懷裡。只是,她始終面無表情。
林墨琦說,“安晴,走,我們回家!”
他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身後,霍心言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林墨琦,安晴,我看你們怎麼還能擁有幸福!
林墨琦替安晴把車門開啟,將她塞進車裡,繫好安全帶。車子平緩的啟動了。
到了之後,林墨琦又將安晴從車裡抱了出來。抱她進屋,上樓,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安晴,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你今天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安晴,我愛你!”男人獨特的沙啞聲音,因為內心的無限傷痛,那句我愛你說得有些艱難。
躺在床上久久沒有表情的人,在那一刻掉下了眼淚。
那天,坐在沙發上的林墨琦一夜未睡,那天,躺在床上的安晴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上,林墨琦去廚房下了一碗肉絲麵,平常看安晴做起來,挺簡單的一件事,卻花費了他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候後,不知道這是他做得第多少碗麵了,才終於可以勉強入口。
林墨琦進去的時候,安晴還在睡覺,捂著被子,將整個人埋了進去。林墨琦將面放在了床頭櫃上,“安晴,我把面放在了床頭,如果你餓了,就吃點。”說完,他又輕輕地走出房間,將房門小心地關上。
幾個小時後,林墨琦再進房間的時候,櫃子上的面一點都沒有動過。可是床上,卻不見了安晴的身影。那一刻的他,好害怕,害怕她如同上次那樣再次消失。
他喊她的名字,沒有人答應。喊到後來,他的聲音滿是哭腔。
然後,他在窗簾裡面找到了她。她將自己包裹在窗簾裡面,沒有說話,沒有哭泣,只是享受著這一片黑暗。
林墨琦抱著她,“安晴,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不該用別人來發洩對你的渴望。我知道就算將我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彌補對你的傷害。可是,安晴,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虐待我自己,你打我,罵我,用刀捅我,怎麼都好,只是我求你,你不要這樣對你自己。你這個樣子,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這是安晴第一次見他流淚,他那麼驕傲的人,還是為了她掉下眼淚。安晴伸出手來,想將他的淚擦乾。林墨琦將她的手拉住,放在他的臉上,手心很快一片潮溼。
“我們分開吧。”這是安晴這兩天跟他說的第一句話。說的很平靜,似乎沒有悲痛,沒有傷心。
林墨琦抬起頭來,看著安晴死灰一般的眼神。
“可不可以不要分開,我不想和你分開。”
安晴沒有看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遠方即將逝去的晚霞。那麼那麼的絢爛,可是,它正在慢慢逝去。如同他們的愛情,那樣美,可是,還是會失去。
“墨琦,我們都是將親情看得很重很重的人。我們都明白一個孩子,沒有父母的疼愛,他將過得多麼不快樂。墨琦,那是你的孩子,你有義務要疼愛他,保護他。”
“安晴,我只想和你一起擁有我們的孩子。”
“可是,已經發生了的,便不能倒退了。你現在能做的,必須做的,便是去霍心言身邊,陪伴她,照顧她,等待你們即將降臨的新生命。這是一個男人,一個父親,必須擔起的重任。”
安晴的話,林墨琦又何嘗不明白,他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是,他不想面對那些他所謂的必須負擔的責任。他寧願像個鴕鳥一樣,窩在自己的世界裡,過著他想要的幸福生活。
從他知道霍心言懷孕起,他便知道。這輩子,他已經遠離幸福。
安晴走得那天,如同上次一樣,下著雨。下過雨的天有些涼,所謂一場秋雨一場涼便是如此。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墨琦還是忍不住握住她拉著密碼箱的手。
“讓我送你。”
安晴笑了,“不用了,我自己有車的,我開車就可以了。”
“讓我送你!”依舊是這句話,只是明顯比上一次強硬。
安晴不再糾纏,“好。”
開得是安晴的車,因為車子也是安晴要帶走的東西。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車廂裡靜得有些古怪。
林墨琦徑直將車開到了安晴所住小區的停車場,林墨琦先出來,安晴緊跟著也出來了。林墨琦將車裡的行李拿出來,“我幫你拿上去吧。”
安晴微笑著搖頭。
林墨琦將密碼箱的拉桿遞給她,“那好,你先上去吧。”
“不,你先走。”
“你先上去,乖!讓我,再看看你。”
安晴的聲音又哽咽了,“我不要!”
“好,那我們都轉身,誰都不準回頭,一直往前走。”
安晴和林墨琦,他們緩緩地轉過身去。
兩個人,同時邁開步子。從同一個起點,向相背的方向走去。很近很近的兩個人,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是林墨琦先回的頭,望著安晴離自己越來越遠,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
他跑得那麼那麼快,他追上了她,他的手抱著她的脖子。
“我只是,想最後一次抱抱你。”
安晴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住。
那一刻,他們多希望,這便是永恆。那一刻,他們多希望,時間就此停住。可是,不可以,什麼都不可以。
“我們同時轉身,這一次,你不準再回頭了!”安晴笑著警告他,只是濃濃的鼻音,洩露了她真正的情緒。
“好,我答應你。這一次,我不會回頭。”
一步一步,將他們的距離拉遠。
這一次是安晴先回頭,林墨琦卻已經不見了身影。
她終於蹲在地上,掩著面,嚎啕大哭。
遠處的林墨琦,看著那個縮成一點的哭得聲嘶力竭的女人。眉頭皺在了一起,淚流滿面。
對不起,我們都明白,我要擔負的重任。對不起,我再也給不起你幸福。對不起,安晴。對不起,我愛你……
回到熟悉的房子裡,安晴坐在地上,開始撥打電話。這一刻,她好想媽媽,好想好想。電話很快接通,母親的聲音傳來,她講電話的時候,聲音還是那樣大。
“媽,我是晴晴。”
“哦,晴晴啊,你好不好啊?”
“恩,我挺好的,你和爸怎麼樣?身體好不好?安天的學習怎麼樣?”
“我們都好啊,倒是你,在外面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吃泡麵,那東西,沒營養的。還有,不要為了減肥,不吃飯。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你和墨琦怎麼樣啊?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要收收自己的脾氣,凡事不要太好勝。女人,還是要軟著點好……”
母親一直喋喋不休的唸叨著,安晴聽著聽著,便再也忍不住哭了。
“媽,我還有事,先掛電話了。”再不結束通話,只怕母親也會看出端倪。放下電話的
安晴,再一次失聲痛哭。
哭累了的她,猶豫了幾次,終於還是給徐紫萌發了一條資訊。
“萌,我們分開了。我失去他了,但是,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安晴笑了笑,她還是捨不得自己的。
開門的時候,安晴笑了笑。徐紫萌沒什麼表情,自顧自地進來。
進來後,將手裡的快餐盒放在桌上,“快趁熱吃,不就失個戀嘛,至於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嗎?”
是滿記的蝦餃和奶黃包,安晴吃著吃著便掉下眼淚來,這個時候,還有她在身邊,多好。
徐紫萌看到放在地上的箱子,將它拖進臥室。將裡面的衣物一件一件的疊放好,以前,她從來不做這種事情。可看到安晴這個樣子,她總是希望能幫她做點什麼。
安晴也看到了,她知道,這便是徐紫萌關心的方式。
“萌,謝謝你!”她對著她喊。
徐紫萌沒有回頭,只是說:“有什麼好謝的,誰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吃完東西收拾一下自己,帶你出去輕鬆一下。”
安晴挑了一套明黃色的裙子,腰間有一條白色的腰帶。她希望這種歡快的顏色,能讓自己心情好一些。
徐紫萌帶著安晴去了木青山泡溫泉。雲霧繚繞的水,將身體浸入其中,適宜的水溫讓就安晴覺得很舒服,甚至心裡的傷痛也不再那麼鮮血淋漓。
這幾天,她都沒有睡好。此時,碰到這樣溫熱的水,感覺特別疲憊。不一會兒,她就進入夢鄉。
徐紫萌望著她的睡顏,輕輕的說:“安晴,所有的悲傷都會過去。你會忘記他,會有更好的男人,會有更明亮的幸福……你們分開,何嘗不好,縱使你如現在這般傷心,我也希望,你的那個人,不是他。安晴,你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甚至,家人。”
她說得很輕很輕,怕吵醒睡著的安晴。這些話,她也只敢在她睡著的時候說。有些秘密,註定只能藏在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