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玄安正要伸手握住彎刀,流戩卻朝他拋來銀龍槍。

“接住,殿下。”流戩語氣依舊平淡。

燕玄安的心卻更瘦鼓舞,他轉身,一把握住被流戩拋在半空中的銀龍槍,狠狠一揮,銀龍槍上的灰塵盡掃,銀光四溢。

他抬眸間看見流戩身旁一身黑衣卻難掩清冷如雪讓人驚豔的容貌,她雙眸微垂,長睫如振翅的蝴蝶,就坐在塌陷的廢墟之中,閒適悠然地吹壎,彷彿周身環境不是戰後,而是鄉下一個午後。

空靈的壎聲就是出自於她,不僅安撫了三軍的躁動混亂,還退了所有的三品步青。

她是誰?

若不是大家都知道沈之雲,恐怕還以為她是沈之雲的孿生妹妹,同樣的面容清冷如雪,多了幾分悠閒自在,少了幾分讓人懼怕不敢靠近的威嚴,有種逍遙天地間不染纖塵的純粹。

壎聲接近尾聲,她將玉壎一收,臉上旋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出口卻跌破了燕玄安的眼鏡。

“燕玄安,老孃這壎吹得如何?這一首御蛇曲還是聞二姑娘教我的!那個死變態即墨非夜還沒抓到,走,咱們一起殺入郢都!”

聞惜樂是馭獸師,哪怕駕馭三品靈獸也不在話下,藍骨頭好奇得厲害,纏著聞惜樂學了好久,沒想到今日竟然真派上了用場。

即墨非夜和蕭去琢都是狠絕之人,但即墨非夜卻沒有蕭去琢那般殘忍,蕭去琢那百姓的性命守城威逼沈之雲退兵,即墨非夜用的卻是靈獸,郢都城內沒有留下多少百姓,早都四處避難去了。

藍骨頭這一首御蛇曲彷彿給三品步青催眠了一樣,所有步青都停在了原地,饒是如此眾人也不敢放鬆警惕,生怕三品步青回頭就給他們咬一口,讓他們七步之內就七竅流血而死。

“骨頭,聞惜樂的御蛇曲肯定不止是催眠蛇吧?”沈之雲戲謔一笑。

藍骨頭眸中掠過一抹狡黠,隨後再次吹響玉壎,所有原地不動的步青紛紛四散而逃,須臾之間就不見蹤影。

“你怎麼知道即墨非夜還在逃的?”沈之雲問。

藍骨頭眨眼一笑,指了指前面,又朝他們招手示意他們到她這個位置來,“來瞧,他可不正在逃嗎?”

杜明月剛才釋放出的八階濁氣威力太大,城中一片廢墟,只見即墨非夜一個人不停往王宮的方向奔跑,渾身是血,哪裡還有一國之君的尊貴,只剩下喪家敗犬的狼狽,周邊已經沒有王宮侍衛跟隨,更不見隨侍左右的即墨天龍,生命關頭,大家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沈之雲一群人站在塌陷的城牆上,看著即墨非夜狼狽逃命,來不及向燕玄安解釋他們為何突然來了流雲國,他們都等待著燕玄安做決定。

是手刃仇人,自己為自己報仇還是讓他們幫忙,就看燕玄安的決定了。

見燕玄安遲遲沒有開口,沈之雲故意輕鬆玩笑地打趣他,“玄安,我們都是客人,你是主帥,打場漂漂亮亮的仗給大夥兒看看唄。”

杜明月運氣過度昏睡過去,沈之雲就抱著杜明月,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輕撫杜明月的背,連聲音都不自覺低了些許,怕吵醒懷裡的人兒。

終於,燕玄安很認真且嚴肅地重重點頭,握緊銀龍槍一揮,號召三軍。

“拆掉郢都剩餘三面城門的城牆,拆掉流雲王宮四方城牆。”

三軍待令,燕玄安發號施令。

話音剛落,藍骨頭就大笑,頗為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可以啊!”

郢都作為流雲國的國都,四方城門的護城牆被拆,流雲王宮的四方城牆被拆,無論哪一個對於流雲國和在位國君即墨非夜來說都是奇恥大辱,比當時燕玄安將即墨非夜派來的刺客頭顱掛在城門上還要極盡羞辱。

燕玄安沒有立刻去追即墨非夜,反而等了三個時辰,三面城牆和王宮圍牆都被二十五萬大軍拆毀,他才率領三軍一步步朝著即墨非夜逼近。

即墨非夜哪怕逃到王宮,在四面漏風的王宮中也無處遁形。

燕玄安一臉堅定,他要親自給自己報仇,只有他自己踏出過去,那才真的叫過去。

他一腳踹塌最後一堵圍牆,率軍攻入王宮,直搗即墨非夜歇息的太極殿,卻不見即墨非夜的身影。

“怎麼會這樣?即墨非夜去哪了?”即墨非月大驚。

燕玄安眉頭一擰,同樣驚訝,他觀察著即墨非夜逃竄的一舉一動,就像貓抓老鼠一樣悠閒,看得清清楚楚,即墨非夜就是龜縮在太極殿中,怎麼會突然消失了呢?

“密道。”

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道。

只要修建宮殿就會留有密道,必要時候也能為王室留一道能夠逃走喘息的生路,這是王室或是皇室甚至是世家貴族心照不宣的事情。

流戩突然站了出來,幾腳踢走周遭的碎石,“殿下,請跟我來。”

藍骨頭這次倒先他一步,啟動了密道的機關,果然,一道狹長漆黑的入口立刻出現在碎石掩蓋的地方。

她狡黠一笑,“這個密道機關,我也熟悉。”

沈之雲點了點頭,調侃她,“骨頭大師真是博學多才。”

藍骨頭驕傲地抬起下巴,流戩不解風情地補充,“你知道機關不假,但密道你不熟悉,修建密道是為了必要時刻逃生不錯,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為了避免盜賊闖入借密道逃跑,密道通常設定有真假密道,道路錯綜複雜,若不熟悉只會走入死路。”

這話說得,藍骨頭頓時惡狠狠地瞪向他,“悶葫蘆,老孃忍你三分,不是因為你比老孃更熟悉流雲國,而是因為老孃善!懂了嗎?”

流戩唇角微微抽搐,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轉而向沈之雲開口說道:“大人,你們到流雲地陵出口等我,密道是通往流雲地陵的,我帶殿下進密道。”

誰也沒有懷疑流戩為何如此篤定,為何知道密道的出入口如何判斷密道真假,這樣的事情連身為王爺的即墨非月都不曾知道,他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