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王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的害怕,只是被官差銬押著走到了刑場中央。

他的目光在現場圍觀的人臉上逡巡一圈,終於鎖定在了沈之雲和杜明月兩人的臉上。

楚王爺冷冷一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他們兩人說道:“本王沒有輸,你們天辰國終究會屬於本王,甚至整個內陸都是!”

行刑的劊子手呸了一聲,吞了白酒吐灑在刀刃上,“死到臨頭,還說些雲裡霧裡的話,敢刺殺當今皇上,你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皇上?他還沒統一七國呢,六國臣王各有異心,他也配稱皇上?我九州才是人才輩出的地方,你們且看著吧,不出一年,九州能人異士就會踏平內陸七國。”

楚王爺一臉不屑,更不懼生死。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之雲,笑容詭異,朝著刀刃用力撞了上去。

劊子手措手不及,別人到了臨死之際都是貪生怕死的,這還是他行刑多年,頭一次見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

杜明月驚呼一聲,直直對上了楚王那雙漆黑卻毫無光彩彷彿玻璃珠子鑲嵌在眼眶裡的眼珠。

沈之雲跟著皺緊眉頭,總覺得楚王話裡有話。

而且這次刺殺皇上雖然最終查出的始作俑者是楚王,可他們都心照不宣地知道,真正的謀劃者還另有其人。

“他說得很對,天辰國雖然是七國中最兵力強盛的大國,臣服的六國卻隱隱已經各有異心,現在太子和四皇子各分春秋,他們的妃妾中不乏有六國送來和親的公主、郡主,也有天辰國大臣的女兒侄女,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有哪些是奸細。”

“就像楚王,他是皇上的兄弟,可誰知道他嘴裡竟說出九州的事情……”

沈之雲陷入了沉思,“九州”這個詞自他七歲之後,就很少聽人提起了,他生活到現在,已經逐漸忘卻了,內陸之外還天外有天。

那個神秘的地帶,還帶著他的身世之謎。

杜明月從前在鄉下一心種田,從不知曉外面的事,來到城內才知身上穿的衣服可以不是麻布,滑滑的布料是綾羅綢緞,吸汗的布料是棉,各色彩線也可以不是染色,而是黃金白銀翠羽織造出來的。

現在她已經在天辰國的帝都呆了很久了,今天卻第一次從沈之雲的口中瞭解閨閣之外的朝堂,甚至是國家大事。

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她不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不是任由杜家擺佈的娃娃,她知道了杜家不是一手遮天,因為人外有人。

如果她能找到一門強硬的技術,是不是就能把握話語權,更不用靠懷孕,出賣身體來謀取一線生機,而是把命攥在自己手裡,生死都由自己說了算。

楚王的炸彈又是從何而來的?

杜明月頭一次生出這樣強烈的好奇,她突然有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兩個人各自都在想著不一樣的事情,都在沉思,誰也沒有說話就朝營地回去。

今夜皇上設宴,明日圍獵依舊繼續。

杜明月剛被封郡主,還沒有封邑,依舊穿著素雅的白紗裙,燕玄安一身華服,錦白宮裝,腰佩玉石,俊雅非凡,在車旁焦急等待著,卻遲遲不見沈之雲的身影。

杜明月一手掀開車簾,同樣是翹首以盼。

剛才沈之雲說給她準備了參加夜宴的衣裳,前腳剛走呢,後腳皇上派來接人的馬車就到了。

“我們還是先走吧,去遲了可不好。”

杜明月寧願素雅的衣裳被議論,也不想遲到了被人揪住小辮子,夜宴是要喝酒的,她可不想被眾人起鬨罰酒。

“郡主,燕大人,時辰不早,夜宴又是皇上親自主持,諸多禮節都繁瑣著,好多王公大臣早就在宮裡等候了,您二位就先啟程吧,想必沈大人快馬加鞭趕過來也不會遲到的。”

負責接人的太監勸說道。

杜明月點了點頭。

燕玄安卻什麼也沒說就先進營帳,但很快就出來了,他竟然換了一身質樸無比的衣裳,同杜明月這身素雅的白紗裙一樣有些陳舊。

“哎喲,燕大人,您這是哪裡掏出來的衣裳啊,這……這可登不上臺面!”

太監一驚。

“廢話什麼,趕緊啟程吧。”燕玄安拉著杜明月大大咧咧上了馬車。

杜明月一臉驚訝地坐在他對面,把他從上到下徹徹底底地打量了三遍,終於開口說話:“燕大人,你這是還嫌我不夠顯眼啊?”

“我和你一樣,就不會有人笑話你了。”

燕玄安無所謂地笑道,卻是細心且貼心。

杜明月心頭一緊,燕玄安是她在帝都遇見的第二個對她關心的人,第一個就是沈之雲,沈之雲的關心是彆扭傲嬌的,燕玄安的關心卻是細微卻暖心的。

“要是真被笑話了,燕大人可不許找我算賬。”

杜明月旋即也跟著他笑了。

“本大人倒是要看看誰敢嘲笑大人我和郡主!”燕玄安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樣。

“一會兒你注意點,別讓人揪住小尾巴了,尤其是那個杜芊芊。宴會上的規矩很多,你又是第一次參加,我也不知道和你從何處說起,總而言之就是我做什麼,你就跟著做什麼,保準不會出錯了。”

“要是沈之雲也和我們在一起就好了。”

他們三人組就是鐵三角,堅強不拆,什麼都不怕。

杜明月喃喃自語,也不知道這傢伙拿個衣裳拿到哪裡去了,總不會被什麼事情絆住腳了吧?

“雖然我也是去年才到任帝都,但我知道的不比沈之雲少,你就放寬心,別怕。”燕玄安安慰杜明月。

杜明月點點頭,不想打擊燕玄安的自信心。

不過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於是試探性地開口問了一嘴,“燕大人,你知道楚王私藏炸藥的事情嗎?”

燕玄安臉色一變,“這事情我們回來再說。”

為了讓杜明月放心,燕玄安瞧了眼外頭駕車的太監,湊到杜明月耳朵旁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杜明月也識相地不再多問,反正燕玄安會找時間帶她去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