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首級傳首六路,效果是極其顯著的。

所到之處,官吏商賈士紳,無不是瞠目結舌,心生恐懼尿意滾滾。

連權傾朝野的媼相說殺就殺,南來子還有誰是不敢殺的?

南來子以貪墨官倉糧食以次充好為由,將江寧府通判等官吏糧商斬首抄家,規定糧價不得超過鬥米百文,等等訊息隨之傳開,又引發了一批譁然,以及驚恐。

太平州,位於江寧府西南。

跟江寧府相鄰,也是傳首六路的第一站。

傳首規矩是有講究的。

首級所到之處,官紳先集合起來,而後呈上首級讓每個人都看上一眼。

齊大海帶著首級離開了州城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站,留下一眾面面相覷懼色盡顯的官商士紳。

這股恐懼還未從心中消散,南來子殺江寧府通判和糧商,以及平抑糧價的訊息傳來。

太平州城裡一片譁然。

一群官商士紳找上知州衙門。

一群太平州的頭面人物坐在一起。

本地大糧商席義使勁地吞嚥口水,良久之後這才沙啞地說道:“南來子如此倒行逆施,難道官家和朝廷就任由這廝這般胡作非為?”

本州通判花嶺說道:“南來子現在是六路平叛大總管,就算你屁股乾淨要殺你也是一句話的事,更何況誰的屁股都不乾淨,被殺只能自認倒楣。”

致仕多年德高望重的原吏部郎中侯遠嘆道:“唉,就算是官家和朝廷要治罪南來子,怎麼也要等到平叛過後,到時,即使把南來子千刀萬剮,死的人也活不過來了。”

侯遠說到了點子上。

現在東南六路,南來子就是活閻羅。

“知州相公,您怎麼看?”

眾人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本州知州古洪文。

古洪文緩緩說道:“侯老說得在理,錢糧沒了可以再賺,腦袋掉了可接不回來,官倉的缺口,該補的都給我補上,太平州的地界上,鬥米不得超過百文。”

自古以來,哪有吞進肚子裡的東西又吐出來的道理。

眾人對古洪文的話,都心有不甘。

侯遠開口說道:“南來子殺了童貫,公相隱相高太尉王相朱相等大佬兔死狐悲,以前什麼事還會看在官家的面子上忍一忍,這回事關身家性命家族安危,絕對會跟南來子拼個你死我活。”

“對啊!”通判花嶺擊掌叫道:“這麼一來,南來子就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咱們沒必要這個時候頭鐵,拿腦袋去硬抗鋼刀,等過了這個風頭,再加倍從泥腿子身上賺回來也就是了。”

“就這麼辦!”

眾人都同意暫時屈服在南來子的淫威下,可這口氣卻是怎麼也咽不下去。

席義說道:“這每拖一天,咱們的損失就大了去了,侯老,您可有什麼辦法,能讓南來子早一日垮臺?”

“對啊,這損失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眾人急道:“侯老,您給拿個主意?”

侯遠摸著山羊鬍子,微微一笑,道:“辦法也不是沒有,就看諸位舍不捨得了!”

花嶺說道:“侯老,計將安出?”

“咱們不但要在平抑糧價上說南來子的好,還要再拿出一筆錢糧來設定粥棚,讓泥腿子們只知道南來子的好,只知有南來子,而不知有官家。”

“妙啊,捧殺!”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幹了!”

隨著傳首的繼續進行,所到州縣無不是一片驚恐,幾乎所有的州縣都開始填補虧空,設定粥棚。

百姓們滿口稱讚的,無不是顧誠這個平叛大總管。

李綱畢竟不是江南東路的官,為了協調糧草問題,親自趕回池州城。

進城的時候,看到了城外設定的粥棚。

池州官府能這麼爭取民心,李綱是非常欣慰和讚許的。

“大總管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只要有大總管在,咱們就不會餓肚子了。”

“大總管為了咱們老百姓能夠不受貪官汙吏禍害,寧可得罪官家,也要把童貫這樣的大太監給殺了。”

“要是這天下由大總管說了算,那咱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李綱聽到百姓們的議論聲,開始還為顧誠感到高興,當官能得到百姓這般稱讚,可謂是一份巨大的榮耀,可聽著聽著,就感到內容有些不對勁了。

在李綱跟知州的交涉過程中,從他對自己的百依百順中敏銳察覺到了反常,而後經過試探……

李綱的心情一下就低落到谷底。

捧殺!

除掉顧誠的新手段。

往往也是一個非常有效的手段。

平叛才剛開始,這些地方官吏為了一己私利,竟不惜要毀掉顧誠,毀掉那些英勇將士捨身血戰所取得的戰果。

難道這些賊廝鳥不知道,叛軍打來,他們就有好果子吃?

一群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賊廝鳥。

李綱被這些貪官汙吏氣得渾身顫抖。

顧誠殺了童貫,李綱是舉雙手雙腳支援的。

之前李綱忽視了一點,那就是殺童貫在京師會引發的後果。

現在李綱想到了,心也就更涼了。

“官家,千萬莫做自毀長城的事啊!”

“顧誠,你會被逼反嗎?”

李綱為顧誠擔憂,為江南平叛擔憂,為大宋天下擔憂。

“壞了!”

光州知州黃齡等投靠顧誠的人,對此心生懼意,也開始想著對策。

“殺童貫,固然痛快,然極其不智,唉!”

宿州知州黃繼等看好顧誠的官員,無不是扼腕嘆息。

“哈哈,南來子這是自尋死路,誰也救不了他了!”

痛恨顧誠斷了財路的人,又或者有家人被其所殺的人,無不是高興得手舞足蹈。

京師!

當高俅得知童貫被顧誠擅自斬殺,並且傳首六路,身形一晃差點摔倒在地。

高俅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落。

南來子能肆無忌憚地殺了童貫,那麼為了兵權,只要有機會,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這點高俅深信不疑。

“南來子絕對不能留了。”

不止是高俅,蔡京、王黼、朱勔、林禮、李邦彥、白時中,甚至是梁師成和李彥,在得知了童貫被顧誠斬殺傳首六路,無不是冷汗淋漓。

以往顧誠再怎麼殺,蔡京高俅等人嘴裡說說,心裡都不是很在意,畢竟離得太遠,那些被殺的人的身份和地位,跟大佬們也相差甚遠。

這回不一樣,顧誠殺的可是童貫。

跟大佬們平起平坐,甚至身份地位更高一些。

權傾朝野的媼相。

掌握兵權得官家器重的心腹太監。

這樣的人物,顧誠說殺就殺了。

一個駙馬並不保險,一旦顧誠得勢上位,又或者當了權臣,那大傢伙還有活路嗎?

傳首六路,這比殺人誅心還要狠毒百倍千倍。

大佬們一想到往昔高高在上的童貫,他的首級,就這樣一邊發臭長蛆,一邊還要供無數人參觀指點咒罵……

想想,不敢想象。

簡直讓人不寒而慄。